林夜等著。
黑暗中的沉默拉得很長。長到林夜差點以為那個聲音消失了。
然後它開口了。
你在害怕嗎？
林夜愣了一下。什麼？
我問你，你在害怕嗎？聲音重複了一遍，你現在站在這片裡面。沒有光，沒有方向，沒有出口。你知道我就在你面前，但你不知道我長什麼樣，不知道我下一步要幹什麼。你剛才心跳快了，手攥緊了，腳往後退了一步。你在害怕。
林夜張開嘴，想說。但話到嘴邊，他發現那個詞不像是真的。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有一點。
聲音說：一點
只有一點。林夜說，因為我知道這裡是夢境。你殺不死我。如果你能殺死我，你早就動手了。
聲音沉默了一下，然後發出了一聲很輕的笑。不是嘲諷的笑，也不是高興的笑，更像是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你和前面十二個人都不一樣。它說，前面十二個人進到這片黑暗裡的時候，有五個當場崩潰了，有三個跪下來求我，有兩個假裝不怕但心跳快得像要炸開，有一個——第十二個——他站了很久，說了一句話。
林夜問：什麼話？
他說：我不怕你。我怕的是我活著的時候，你不在我身體裡。
林夜的心猛地縮了一下。第十二任。白夜的父親。他在夢裡對林夜說你比我們都重要，但他的心到底是什麼樣子的？林夜只見過他一面，那一面太短了，短到什麼都來不及問。
他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他那時候已經快死了。聲音說，他病了，身體撐不住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他怕的是——他死了之後，我就沒有了。沒有下一個容器。他怕我孤獨。
黑暗中，林夜聽到自己的呼吸聲變得比剛才重了一點。
你孤獨嗎？他問。
聲音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久到林夜以為它不會再回答了，它才開口。那個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我不知道。
林夜站在原地，站在那片什麼都沒有的黑暗裡，站在那個活了一萬年的東西面前。
他忽然想起白夜說的那句話——夜之主不是在找容器，它在找對手。
但他現在覺得，夜之主找的可能不只是對手。它找的可能是——
他在心裡沒有把這個想法想完。
黑暗開始裂開了。
不是被光照亮的裂開，是本身開始變得淡了，像是有人往裡兌了水。灰白色的光從四面八方滲透進來，像是天矇矇亮的時候那種顏色。棗樹和青磚地和石桌開始重新浮現，像是被人一筆一筆地畫回去的。
天快亮了。聲音說，你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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