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把龍飛的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得很快，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第二遍看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第三遍的時候，他已經不看文字了，他在看龍飛寫字時的力道——有些筆畫壓得很重，紙背都凸出來了；有些筆畫很輕，像是寫的時候手在抖。
龍飛在害怕。
這個發現讓林夜有些意外。龍飛是守夜人總部最年輕的檔案主管，向來以冷靜著稱。他經手的機密檔案比任何人都多，見過的詭異檔案能堆滿一整間屋子。能讓龍飛害怕的東西，不多。
林夜把信紙翻到最後一頁。附在信後的記載有十幾頁，有的是影印件，有的是手抄。字跡各不相同，年代跨度很大。最早的一份可以追溯到一百二十年前，最晚的一份是三十年前的。
他一份一份地看。
第一份記載來自一個叫“周遠山”的守夜人。紙張已經發黃，邊緣破損，有些字跡模糊不清。開頭寫著：
“光緒二十四年，餘隨隊入湘西。遇一詭異，形態不可名狀，觸之即瘋。隊中七人，僅餘與另一人存活。餘二人逃入一山洞，洞中有壁畫，繪有巨門，門上刻有文字，非任何已知文字。餘二人不知其意，但觀之即感眩暈。後另一人瘋，餘獨歸。”
後面附了一張手繪的圖。就是龍飛信裡那張——一隻閉著的眼睛。
林夜看了很久那張圖。線條很粗糙，像是憑記憶畫的。但那隻“閉著的眼睛”畫得很仔細，連眼瞼的弧度都畫出來了。畫圖的人似乎對這個符號有某種執念。
他繼續往下看。
第二份記載來自五十年前。是一個叫“陳默”的守夜人的日記摘錄。字跡工整，語氣冷靜，像是在寫一份實驗報告：
“三月十二日。今日與白岐山討論‘源頭’問題。白岐山提出一個假設：所有詭異來自同一個源頭。若能找到源頭，或許可以一次性解決所有詭異。我認為此假設過於激進，但白岐山堅持。他說他在夢裡見過那個源頭。”
林夜停住了。
白岐山。
白夜的父親。
他繼續往下看。
“三月十五日。白岐山說他找到了入口。在集體無意識的最深處。他說那裡有一座建築，像是光建的。他叫它‘創世神殿’。他說他準備進去。”
“三月十七日。白岐山不見了。他的房間裡只留下一張紙條，寫著：‘我進去了。等我回來。’他沒有回來。”
林夜把日記放在桌上。
他想起白夜說過的話——“上一紀元的人進去過，沒有出來。”原來白夜說的“上一紀元的人”，指的是他的父親。
他又想起第9章白夜告別時的囑咐——“如果你在裡面見到我父親，告訴他，我不恨他了。”白夜一直知道他父親去了哪裡。他只是不說。
林夜深吸一口氣，繼續翻看。
第三份記載來自三十年前。是一份總部的內部報告。措辭非常正式，但內容讓林夜後背發涼：
“關於‘創世神殿’的第三次探索申請，經總部評估，予以駁回。理由如下：一、入口位置無法確定，僅存在於集體無意識深處；二、進入者需具備夜之瞳許可權，目前總部無符合條件者；三、前兩次探索共計失蹤四人，無一生還；四、根據陳默生前最後一份報告，創世神殿可能涉及‘文明清洗週期’相關機制，風險等級為SSS。”
報告的最後一行，有人用紅筆圈了出來。是龍飛的筆跡。
“夜之瞳持有者：林夜。當前狀態：活躍。”
林夜把報告翻到背面。背面貼了一張便籤，是龍飛的筆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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