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夢人的吉普車很舊，車身上滿是劃痕和泥點，像是從廢車場裡撈出來的。但引擎還在響，聲音很穩。他把林夜一行人帶到天池北側的一處背風坡，那裡有一間護林員遺棄的木屋。木屋不大，裡面有一張炕、一個鐵爐子、幾把破椅子。窗戶漏風，但比外面暖和。
守夢人往爐子裡添了幾塊柴，火很快就燒起來了。
六個人圍坐在爐子旁邊，誰都沒有先開口。守夢人坐在最裡面，背靠著牆，眼睛半閉著。他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白了，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
“你三天沒睡？”林夜問。
守夢人睜開眼，看了他一下。“睡了。在夢裡睡的。”
“夢裡睡不算睡。”
“對我來說算。”守夢人說。“我能在夢裡休息。只是身體還在走。”
林夜沒有再追問。守夢人一向如此，說的話像是謎語，但你仔細想，又都是實話。
“天池那邊，你去看過了？”蘇沐晴開口。
守夢人點頭。“看了。錨點還在。”
“錨點？”
“白岐山筆記裡寫的那個位置。”守夢人說。“歸墟。天池中央偏北，水下大約四十米的地方。那塊地方的水溫比周圍低很多，水流的方向也不對——所有的水都在往那個點流，像是下面有一個洞。”
“你下去過？”林暗問。
守夢人搖頭。“不用下去。站在岸邊就能感覺到。那個地方——集體無意識的氣息很濃。像是有一扇門在水底下開著，門縫裡往外滲東西。”
“滲什麼？”
“夢。”守夢人說。“很多夢。亂七八糟的。活人的、死人的、還有——不是人的。”
木屋裡安靜了一會兒。爐子裡的柴噼啪響了一聲，火星濺起來，又落下去。
“所以入口真的在那裡。”林夜說。
守夢人看著他。“入口在那裡。但開啟入口，需要夜之瞳。這一點白岐山猜對了。只有你能開啟。”
“你呢？”林夜問。“你能帶我們進去嗎？”
守夢人沉默了很久。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很瘦，指節突出，皮膚下面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我能帶你們到第二層。”他終於開口了。“活人的夢、死人的記憶。這兩層，我能走。但第三層——”
他抬起頭。
“第三層，我去不了。”
“為什麼？”林陽問。
“因為第三層沒有夢。”守夢人說。“它是夢還沒有成為夢的地方。是記憶還沒有成為記憶的地方。那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方向。我進去過——只有一次，在夢裡。我走了很久，然後發現自己一直在原地。那個地方不接受活人的意識。活人進去，會迷路。永遠迷路。”
“那林夜為什麼能進去？”蘇沐晴問。
守夢人看著林夜。“因為他有夜之瞳。夜之主本身就是從那個地方來的。他是唯一能走那條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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