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林夜站在院子門口。
他看著外面的路。路很長。通到很遠的地方。他已經很久沒有走出去了。自從白岐山回來之後,他就一直待在院子裡。坐在門檻上。走到棗樹下。走進屋裡。再走出來。他活動的範圍很小。小到像是另一個門檻。另一個邊界。他能出去了。腳踩在地上。很實。但他沒有出去。他不知道外面是什麼樣子了。
他站在院子門口。看了很久。然後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沐晴站在棗樹下。看著他。她沒有問“你要出去嗎”。她沒有說“我跟你去”。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像是在說:你去。我在這裡。
林夜轉過頭。邁出了第一步。腳踩在路上。很實。很穩。他又走了一步。還是很實。他走出了院子。站在路上。路兩邊是荒地。草很高。枯黃了。秋天快過去了。風吹過來。草在風裡倒向一邊。又直起來。他往前走。一步。一步。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看到了第一戶人家。很小的房子。灰瓦白牆。屋頂上有煙囪。煙囪裡有煙。很淡。往上飄。飄到天上就散了。門口坐著一個老人。在曬太陽。老人很老。臉上全是皺紋。他坐在一張舊藤椅上。閉著眼。呼吸很淺。他旁邊趴著一隻貓。橘色的。很胖。也在曬太陽。尾巴偶爾動一下。老人睜開眼。看到林夜。他看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年輕人。你從哪來?”
“那邊。”林夜說。他指了指據點方向。
老人點了點頭。“那邊啊。那邊以前有個守夜人的地方。對吧?”
林夜看著他。
“你知道守夜人?”
“知道。”老人說。“以前詭異多的時候。守夜人到處跑。後來詭異沒了。守夜人也不見了。不知道去哪了。”
他頓了一下。
“詭異沒了。真的沒了。我活了七十多年。從小聽著詭異的故事長大。後來親眼見過。怕了一輩子。然後有一天。突然就沒了。不知道怎麼回事。也沒有人解釋。就沒了。”
他看著林夜。
“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林夜站在門口。看著老人。很久。然後他開口了。
“不知道。”他說。“但沒了就好。”
老人笑了。“沒了就好。說得對。沒了就好。”
他繼續曬太陽。貓翻了個身。露出了肚皮。老人伸出手。摸了摸。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很輕。很暖。
林夜繼續走。路變寬了。從土路變成了石板路。前面是一個鎮子。不大。但很熱鬧。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說話。有人在笑。有人在路邊擺攤。賣菜的。賣吃的。賣雜貨的。有個女人在賣棗。紅紅的。堆在竹筐裡。她大聲吆喝著。旁邊有個孩子在追一隻雞。雞跑得很快。孩子跑得更快。最後雞鑽進了攤子底下。孩子趴在地上。伸著手去夠。夠不著。他哭了。賣棗的女人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土。給了他一顆棗。孩子不哭了。咬著棗。笑了。
林夜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孩子。看了很久。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在孤兒院。沒有人給他棗。沒有人拍他身上的土。他一個人坐在臺階上。等天黑。他站在那裡。很久。然後他繼續走。
他走過一個院子。院子裡有幾個人在吃飯。圍著一張桌子。有老有少。一個男人在說話。聲音很大。像是在講什麼好笑的事。其他人聽著。笑著。一個女人站起來。端了一盤菜出來。放在桌上。桌子滿了。大家開始吃。筷子碰碗。叮叮噹噹的。很熱鬧。
林夜站在院子外面。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繼續走。
他走過一條河。河上有橋。橋上有個人在釣魚。釣了很久。沒有釣到。但他不急。他坐在那裡。看著水面。風吹過來。水面上有波紋。一圈一圈地散開。他看著波紋。很安靜。
林夜站在橋上。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繼續走。
他走了很遠。也可能不遠。他沿著路走。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事。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和好。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幹活。有人在休息。有人在等。有人在走。所有人都在活著。在詭異消失之後。在恐懼迴歸之後。他們在活著。在過著日子。在過著他們不知道被誰守護的日子。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一切。他感覺到了。很深的地方。核心在跳。很輕。很穩。它還在。他還在。他站在外面。站在活人的世界裡。站在所有人中間。他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楚。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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