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閣的鋼琴曲還在溫柔流淌，江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吹進來，帶著江面特有的溼潤氣息，拂動著姚語嫣耳邊的碎髮。她靠在陸正肩頭，指尖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心裡剛安定不久的情緒，卻被手機螢幕上那條帶著威脅的簡訊再次攪亂。
“他說要讓你付出代價，會不會……” 姚語嫣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九年的陪伴讓她太瞭解顧明朗，他偏執、執拗，一旦認定的事情，就絕不會輕易放手，此刻的威脅，或許並非空穴來風。
陸正握緊她的手，指尖的力道帶著安撫的力量：“別擔心，我已經讓老王關注他的動向了。他現在只是情緒上頭，真要做出極端的事情，也要掂量掂量後果。”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堅定，“而且有我在，我不會讓他傷害到我們分毫。”
服務員端來剛點的菜，清蒸鱸魚的鮮香與清炒時蔬的清爽交織在一起，卻沒能勾起姚語嫣太多食慾。她看著眼前的飯菜，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顧明朗剛才絕望的眼神，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悶的。
“其實…… 他也挺可憐的。” 姚語嫣輕聲說，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九年，他把最好的青春都用來打拼，也把最多的信任和依賴給了我。現在我突然抽身，對他來說，或許真的像天塌了一樣。”
陸正沒有反駁，只是溫柔地給她夾了一塊魚肉，挑掉魚刺：“我懂你的感受。九年的情誼不是說斷就能斷的，你會心疼他、擔心他，都是人之常情。但感情裡沒有誰欠誰的，你已經陪他走過了最艱難的路，現在選擇自己的幸福，沒有錯。”
姚語嫣點點頭，拿起筷子，小口吃著魚肉，味道依舊鮮美，卻嘗不出往日的滋味。她放下筷子，眼神飄向窗外的江面，腦海裡翻湧著與顧明朗有關的那些過往，像一部漫長的電影，一幀幀在眼前回放 ——
那是九年前的夏天，姚語嫣剛大學畢業，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應聘了晴空娛樂的藝人助理，面試她的正是當時還是新人的顧明朗。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白 T 恤，牛仔褲，頭髮有些凌亂，卻眼神明亮，帶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我知道我現在沒名氣，但我一定會火的，跟著我，以後不會讓你吃虧。” 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帶著少年人的意氣風發。
入職後的日子比想象中艱難。顧明朗沒資源、沒人脈，只能接一些小通告、小角色，有時候甚至要去跑龍套。姚語嫣跟著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擠最早一班地鐵趕通告，晚上踩著月光回家，住在月租八百塊、沒有暖氣的出租屋裡。冬天的時候，屋裡冷得像冰窖，兩人就裹著同一件厚外套，坐在床邊核對第二天的行程，喝著最便宜的速溶咖啡取暖。
有一次，顧明朗接了一個古裝劇的小角色，需要吊威亞。他沒有經驗，拍攝時不小心從高處摔下來，腳踝腫得像饅頭。姚語嫣嚇壞了，揹著他跑了好幾條街才找到醫院，掛號、繳費、取藥，忙前忙後，一夜沒閤眼。顧明朗躺在床上，看著她佈滿血絲的眼睛，輕聲說：“語嫣，以後我火了，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這麼辛苦。” 他還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用劇組道具邊角料打磨的小銀片，上面歪歪扭扭刻著 “明” 字，“這個給你，算是信物，以後我一定給你換個真的鑽戒。”
姚語嫣當時只是笑了笑，把銀片小心收好，沒放在心上，她只是覺得，自己既然選擇了跟著他，就該好好幫他。可她沒想到，這句話、這枚小銀片，顧明朗記了很多年。
後來，顧明朗漸漸有了名氣，接的通告越來越多，從配角變成了主角，從籍籍無名變成了小有名氣的藝人。他搬進了寬敞的公寓，給姚語嫣漲了工資，配了專屬的工作車，卻依舊習慣事事依賴她。衣服要她幫忙搭配，行程要她幫忙核對，甚至連吃飯的口味，都要她記在心上。而那枚小銀片，姚語嫣一直放在錢包夾層裡，偶爾看到，會想起那段艱難卻純粹的日子。
姚語嫣也從最初的藝人助理，慢慢成長為能獨當一面的經紀人。她幫他篩選劇本、談合作、處理粉絲關係，為他擋掉了無數的麻煩和誘惑。有一次，一個投資方想潛規則顧明朗，許諾給他人氣大劇的男主，姚語嫣硬生生擋在他身前，喝了整整一瓶白酒，才替他解了圍。事後顧明朗抱著她哭，說 “語嫣，這輩子我都不會負你”，可那時的她，只當是戰友間的承諾。
她以為，他們會一直這樣下去，他是藝人，她是經紀人，是最好的戰友，是最親的家人。直到顧明朗第一次向她表白，她才意識到，這份羈絆，在他心裡，早已變了質。
“語嫣，我喜歡你很久了。” 那是在他第一次拿到最佳男主角獎盃的慶功宴上，他喝了點酒，眼神炙熱地看著她，“從你揹著我去醫院、給我擋酒的那天起，我就喜歡你了。現在我有能力給你幸福了，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他還拿出一個絲絨盒子，裡面是一枚鑽戒，款式和當年那枚小銀片很像，“我兌現承諾了。”
姚語嫣當時愣住了，心裡滿是震驚和慌亂。她從來沒有想過，顧明朗會對她有這樣的心思。她下意識地拒絕：“明朗，你喝醉了。我們是戰友，是家人，不能這樣。”
“我沒喝醉！” 顧明朗抓住她的手，語氣急切，“我清醒得很！我知道你擔心別人說閒話，沒關係，我可以公開，我可以告訴所有人，你是我最愛的人！”
“不是因為別人，是因為我對你沒有那種感覺。” 姚語嫣掙脫他的手，語氣堅定，“明朗，我們之間，只有友情和親情，沒有愛情。我一直把你當作弟弟，當作最重要的朋友。”
那次表白不歡而散，顧明朗消沉了很久，卻沒有放棄。他依舊對她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只是那份好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和刻意討好。姚語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試著疏遠他，試著介紹別的女孩子給他認識，可都無濟於事。
直到三年前，她遇到了陸正。
陸正的出現，像一束光，照亮了她平淡的生活。他成熟、穩重、溫柔、體貼，懂得尊重她的想法，支援她的工作，在她遇到困難時，會用法律的知識幫她解決問題，在她疲憊時，會給她一個溫暖的擁抱。和陸正在一起，她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安穩和心動，她才明白，原來愛情是這樣的感覺。
“在想什麼？” 陸正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
姚語嫣回過神，眼裡帶著淡淡的水汽：“在想我和顧明朗剛認識的時候，那時候真的好難，卻也很純粹。” 她從錢包裡掏出那枚小銀片，放在手心，“這是他當年送我的，用道具邊角料做的，說以後要給我換真鑽戒。”
陸正拿起小銀片，指尖摩挲著上面粗糙的紋路，眼神溫和：“是段很珍貴的回憶。” 他沒有嫉妒，只有對過往的尊重，“但回憶再好，也只是回憶了。”
就在這時，姚語嫣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 “晴空娛樂 - 林曉”。林曉是她同期入職的助理，後來因為結婚辭職了，兩人偶爾會聯絡。
“語嫣，你現在還好嗎？” 林曉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我剛聽說顧明朗在奶茶店跟你鬧得很兇，他沒為難你吧？對了，他助理剛才給我打電話，說顧明朗把他珍藏的那個‘功勳箱’拿走了，你知道那箱子對他多重要嗎？裡面全是他剛出道時的東西，還有你幫他擋酒時喝空的酒瓶、第一次獲獎的獎盃，他說那是他的命根子！”
姚語嫣心裡猛地一沉。她當然知道那個箱子，顧明朗一直視若珍寶，放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不許任何人碰。他曾說過，那裡面裝著他和她的 “奮鬥史”，是他最重要的東西。他現在拿走箱子，難道真的要做什麼極端的事情？
“我沒事。” 姚語嫣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 他剛給我發了張照片，手腕上有劃痕，還說沒有我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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