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攥著檔案袋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快步穿過檢察院的走廊。盛夏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切進來，在光潔的地磚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可落在他身上，卻驅不散眼底的凝重與寒涼。他沒有回自己的辦公室，徑直拐進了證據鑑定中心。
“老鄭，麻煩你幫我看看這個。” 陸正推開老鄭的辦公室門，將檔案袋輕放在桌上，指尖指向封面上那枚模糊的淺淡指紋，“這是我在失竊的證據袋上發現的，能不能幫我完整提取出來做比對鑑定？”
老鄭放下手裡的放大鏡，推了推鼻樑上的舊眼鏡，拿起檔案袋湊近細看，指尖輕輕拂過封皮：“行，沒問題。不過這枚指紋沾得淺、又有點模糊，提取還原需要點時間，你別太急。”
“麻煩你了，越快越好。” 陸正的語氣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這是鎖定偷證據之人的唯一線索。”
“放心，我親自上手，不耽誤事。” 老鄭點了點頭，“三個小時後過來拿結果。”
陸正走出鑑定中心，胸腔裡的憋悶翻湧不散。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掏出手機想給柳如煙發訊息報平安，還沒敲出字，就被一道沉穩的聲音叫住。
“陸正，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王江河檢察長站在走廊盡頭，面色凝重，眉頭微蹙。陸正心裡咯噔一聲，該來的處分，終究還是來了。
檢察長辦公室裡，空調冷風陣陣，空氣壓抑得近乎凝固。
王江河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叩桌面，看著站得筆直的陸正，語氣沉緩：“於某擔保案關鍵證據丟失，庭審敗訴，當事人情緒激烈，院內輿情四起。陸正，你給我一個實話。”
“王檢，我沒有失職，更沒有故意損毀證據。” 陸正抬眼，目光坦蕩堅定，沒有半分閃躲，“是有人趁夜潛入檔案室，偷走了原始借條。我在檔案袋上發現外來指紋，已經送老鄭那裡鑑定，這就是證據。”
“指紋？” 王江河皺緊眉頭，嘆了口氣，“檔案室監控半年前故障未修，沒有任何影像能證明有人潛入。現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都說你辦案不力、推卸責任，檢察院的公信力都受了影響。”
“我知道後果。” 陸正的聲音微微沙啞，卻依舊挺直脊背，“我願意接受院裡的一切處分，但我絕不會認下莫須有的罪名，更不會放棄給於某翻案。”
王江河看著他，沉默許久。他是看著陸正從助理檢察官一步步走到民事檢察骨幹的，信他的人品，更信他的底線。可紀律在前，輿情在側，他不得不秉公處置。
“院黨組研究決定，給予你記過處分，暫緩民事二部主任任命，停職反省一週。” 王江河的聲音帶著無奈，“陸正，我信你，但你要給自己洗清嫌疑，要把正義找回來。”
“我服從黨組決定。” 陸正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聲音沉穩，“謝謝您，王檢。”
走出檢察長辦公室，走廊裡的同事紛紛側目，竊竊私語像細密的針，扎得人耳膜發疼。
“果然是自己出了錯，不然怎麼會被記過停職？”
“平時看著一本正經，關鍵時候還是掉鏈子。”
“可憐那個於某，本來盼著沉冤得雪呢。”
陸正面無表情地往前走，腳步沉穩，沒有半分躲閃。剛推開自己辦公室的門，張耀輝就紅著眼衝了上來，語氣激動：“陸哥！這處分不公平！明明是有人陷害你，我去找王檢說理去！”
“別去。” 陸正伸手按住他的肩，輕輕搖頭，“沒有實錘證據，說什麼都蒼白。你幫我盯緊於某的情況，有任何異動立刻告訴我。”
“陸哥，我信你！” 張耀輝咬著牙，重重點頭。
就在這時，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柳如煙提著保溫桶走了進來。她剛在樓下聽到同事的議論，心像被狠狠揪緊，一路小跑上來，額角沁出薄汗。
“陸正。” 她快步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握住他微涼的手，掌心的溫度穩穩傳過去，“我都聽說了。”
“我沒事。” 陸正扯出一抹淺淡的笑，可眼底的疲憊與落寞藏不住。
“別硬撐。” 柳如煙心疼地看著他蒼白的側臉，開啟保溫桶，香氣四溢，“我給你熬了清潤的雞湯，先喝一碗，暖暖身子。”
她盛出雞湯遞到他面前，陸正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滑過喉嚨，熨帖了滿心的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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