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朗案塵埃落定後，日子像被按下慢放鍵，檢察院恢復了往日的秩序，案卷歸檔、公告發布，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辦公桌上，案卷整齊碼放在檔案櫃裡，鋼筆在紙上劃過的沙沙聲此起彼伏，一切歸於平靜。唯有陸心底，始終壓著一塊沉石 ——超市牽手、停車場那個吻，被他死死封在心底，成了無人知曉的隱秘，是愧疚，也是不敢觸碰的軟刺，陸正的心，像被浸在冰水裡，又沉又亂。
他坐在辦公桌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鋼筆，目光落在窗外的梧桐樹上。超市裡交握的溫度、停車場裡熾熱的呼吸、姚語嫣顫抖的睫毛和滾燙的眼淚，還有火鍋桌上柳如煙看似平靜卻暗藏失落的眼神，像一根根細密的針，反覆紮在他的心上，他不敢告訴任何人，更不敢面對柳如煙。那是衝動，是心軟，是舊情翻湧，可也是背叛。他只能把它鎖在最深處，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假裝自己只是愧疚、只是心疼。
那個吻，成了他藏在心底最深處的秘密。
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連張耀輝都不知道。他把它壓在記憶的最底層，用厚厚的理智和愧疚包裹起來，彷彿只要不去想，它就從未發生過。可越是壓抑，那些畫面就越是清晰，越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翻湧上來，攪得他徹夜難眠。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在沒有推開姚語嫣，錯在回應了那個吻，錯在把柳如煙的包容當成了理所當然。可他不敢說，不敢告訴柳如煙真相。他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怕失去這個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人。
這份隱秘的愧疚，像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師父，這份提請批准逮捕書您籤一下。” 張耀輝拿著檔案走過來，看到陸正眼底的青黑和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師父，您這幾天都沒睡好吧？案子都結了，怎麼反而更憔悴了？”
陸正回過神，接過筆快速簽上名字，聲音有些沙啞：“沒什麼，可能是前段時間熬太狠了。”
“您就別瞞我了。” 張耀輝拉過一把椅子坐下，壓低聲音，“那天火鍋局我就看出來不對勁了。您下意識給姚語嫣夾蝦滑的時候，柳姐的筷子都停了。您現在這樣，是不是還在糾結她們倆的事？”
陸正沉默了，指尖微微收緊。
“師父，我知道您心疼她。” 張耀輝語氣誠懇，“她確實可憐，被親媽騙，被顧明朗害，因為誤會導致您和她分手，換誰都得心疼。可心疼歸心疼，您不能把愧疚當愛情啊。柳姐為了您，洛杉磯的公司說扔就扔，回來陪您出生入死，她有多愛您，我們都看在眼裡。”
“我知道。” 陸正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我從來沒有把愧疚當愛情。我愛的是如煙，這一點我很清楚。”
“那您就別再搖擺了。” 張耀輝拍了拍他的肩膀，“您這樣忽冷忽熱，對語嫣是誤導，對柳姐是傷害。早點跟語嫣說清楚，也給柳姐一個明確的態度。不然拖到最後，三個人都痛苦。”
陸正點了點頭，沒有說話。張耀輝說得對，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他欠柳如煙一個堅定的承諾，也欠姚語嫣一個徹底的了斷。
只是那個藏在心底的吻，像一根刺，紮在他和柳如煙之間，拔不掉，也消不了。他只能假裝它不存在，假裝一切都能回到正軌。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柳如煙打來的。陸正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忙完了嗎？” 柳如煙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溫柔依舊，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差不多了。” 陸正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怎麼了？”
“晚上有空嗎？” 柳如煙輕聲說，“濱江路新開了一家咖啡館，江邊的晚風不錯，一起走走吧。”
“好。” 陸正毫不猶豫地答應，“我下班去找你。”
“不用，我在檢察院樓下等你。”
掛了電話，陸正看著手機螢幕，心裡一陣酸澀。柳如煙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沒說。她用最溫柔的方式，給了他足夠的空間和時間，也給了自己最後的體面。
他不能再讓她等了。
傍晚時分，夕陽染紅了半邊天。陸正走出檢察院大樓，遠遠就看到柳如煙的車停在路邊。她靠在車旁，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風衣，長髮被晚風輕輕吹起，側臉在橘紅色的餘暉裡顯得格外溫柔，卻也帶著一絲淡淡的落寞。
看到陸正走過來，她直起身，對著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水面上的漣漪，輕輕一晃就消失了。
她看見他，只淡淡一笑：“江邊走走？”
語氣平靜，卻藏著一絲等了很久的試探。
陸點頭，聲音有些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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