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看到他皺緊了眉頭，臉上沒有絲毫生氣的樣子，也沒有絲毫怨懟，只有滿滿的擔憂和心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你一個人去？” 他問，聲音沙啞。
柳如煙愣了一下，點了點頭：“嗯。傑森會在機場接我，而且我以前在洛杉磯待了那麼多年，沒問題的。”
“怎麼會沒問題。” 陸正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無奈，“你胃不好，不能吃生冷的，洛杉磯的西餐你又吃不慣，以前在那邊的時候就經常胃痛得半夜睡不著；你一工作起來就不要命，熬夜加班是常事，一忙起來就忘記吃飯，安娜不在，誰提醒你？”
他越說越細，像是在數著家珍一樣：“還有你那個老毛病，一到換季就咳嗽，洛杉磯的氣候比臨江干燥多了，你肯定會不適應；你路痴，出門總是分不清東南西北，以前在洛杉磯都能迷路到唐人街；還有你晚上睡覺怕黑，必須開著一盞小夜燈，那邊的電壓和國內不一樣，你帶的小夜燈能不能用還不知道……”
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神里充滿了無力感。
“我是檢察官，因公出國都要層層審批，更別說私人陪你去了。” 他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深深的自責，“對不起，如煙，我不能陪你一起去。敦煌的婚紗照…… 沒關係，我們可以推遲。等你回來，我們再去。什麼時候你有空，我們什麼時候去。”
柳如煙看著他，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以為他會生氣，會指責她，會說 “你果然還是選擇了事業”，會像一年前那樣和她吵架。
可他沒有。
他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她沒人照顧。
甚至連她最在意的敦煌婚紗照，他都先說了 “沒關係，可以推遲”。
這個一向沉穩內斂、不善言辭的男人，把所有的溫柔和遷就，都藏在了這些細碎的嘮叨裡。
“陸正……” 柳如煙哽咽著說，“對不起…… 我也不想離開你…… 我不想推遲婚禮，不想推遲敦煌的婚紗照…… 可是我沒有別的辦法…… 安娜是我最好的朋友，工作室是我們所有人的心血…… 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
“我知道。” 陸正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眼淚，語氣溫柔得能化開冰雪，“我沒有怪你。我知道那個專案對你有多重要，也知道安娜對你有多重要。一年前是我不好，我太固執，太不懂你，才讓你帶著怨氣走了那麼久。”
他頓了頓，伸手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這次不一樣。這次我等你回來。多久我都等。婚禮推遲沒關係，敦煌推遲也沒關係。專案重要，安娜更重要。你放心去，家裡有我。等你回來，我們第一時間就去敦煌拍婚紗照，就去領證，再也不分開了。”
“真的嗎？” 柳如煙靠在他懷裡，緊緊抱著他的腰，眼淚打溼了他的襯衫，“你不怪我又一次丟下你？不怪我推遲婚禮？不介意…… 傑森也在那邊？”
“傻瓜。” 陸正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堅定，“一年前我們都能走過來，這次也一定能。至於傑森…… 我相信你。你們已經是過去式了，現在只是合作伙伴和朋友，不是嗎？”
“是…… 我們早就和平分手了，現在就是純工作關係。他也知道我們快要結婚了，還說要過來喝喜酒呢。” 柳如煙連忙解釋道。
“那就好。” 陸正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地說，“到了那邊，每天都要給我打影片電話，不管多晚。遇到什麼事都要告訴我，不許自己扛著。和傑森共事保持距離，知道嗎？還有，記得多穿點衣服，別感冒了。”
“知道了！” 柳如煙用力點頭，破涕為笑，“我會每天向你彙報行蹤，連吃了什麼都告訴你！等我回來，我們立刻就去敦煌！”
陸正看著她笑了，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安。
他沒有告訴她，一年前她走後的那三個月，他是怎麼熬過來的。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空蕩蕩的家，看著她留下的東西，整夜整夜睡不著覺。他也沒有告訴她，當他看到顧明朗的死亡威脅時，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 “幸好她走了，不會被牽連”。
他只是緊緊抱著她，彷彿一鬆手，她就會消失一樣。
接下來的三天，陸正推掉了所有非必要的工作，全程陪著柳如煙收拾行李。
他像是要把整個家都給她打包帶走一樣，事無鉅細，親力親為。
他把柳如煙常用的藥全都找了出來，分門別類地裝進透明的藥盒裡，每個藥盒上都用馬克筆寫清楚了用法用量和服用時間，甚至還畫了小小的表情提醒她。胃藥貼了個捂著肚子的小人，感冒藥貼了個流鼻涕的小人，止咳藥貼了個咳嗽的小人，連潤喉糖都貼了個張嘴的小人。
“這個胃藥，飯前半小時吃，一次一粒，一天三次。要是胃痛得厲害，就吃這個止疼藥，但是一天最多吃一粒。” 陸正一邊把藥盒放進行李箱，一邊唸叨，“這個加溼器我給你裝進去了，洛杉磯乾燥，晚上睡覺的時候開著，就不會咳嗽了。還有這個轉換插頭，我買了五個，臥室、辦公室、客廳各放一個，剩下兩個隨身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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