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死掉也沒勇氣受二次疼,假裝受到爹被拉走的驚嚇,日日坐在廊下當啞巴,感受著久違的曬太陽滋味。
做啞巴曬太陽的日子也沒享受多久,趙拳頭不在了,貧窮的家變得更貧窮了,很多時候她都是空著肚子曬太陽,曬的嘴裡吐酸泡水,頭暈眼花扶著牆再也不想裝死了。
開始像個土老鼠走趙拳頭的老路,偷溜進地主老爺山林裡找吃的,她比趙拳頭幸運,遇到一個很老很老的山郎中,得到一塊硬的打破頭的乾糧。
從此走上偷挖草藥的果腹康莊大道,山郎中枯樹皮般的黑手,長年挖藥朽爛粗糙不堪,刮撫在日漸曬黑膠原蛋白滿滿的彈性皮膚上,留下青青紫紫新舊交替不消的掐痕。
趙拳頭被抓走後的第五個月,她背了一兜草藥回來交給趙父下山賣,老頭接過草藥沒問任何疑惑的話,甚至整個趙家老少,都沒表現出該有的懷疑態度。
他們只覺得是山神爺顯靈了,病孩子似乎曉得自己離死不遠了,拖累老子被抵賣掉良心不安,迴光返照做回好事偷摸進山,死前為家裡賺幾個子補償補償。
趙家老倆口夜裡不睡覺,抱被頭哭的別提有多傷心了,不顧家徒西壁,借到錢不抓藥看病,反而吩咐趙老么買一塊肥肥的肉,夜裡進山拜了很靈的山神爺,謝它保佑雪粒子死前能起來一段日子。
迴光返照的她不僅沒死,反而越活越健康,活到八歲時,倒是把趙家老倆口返走了,趙老么跟著獵隊一年大半時間在山裡,都沒能趕回來為孃老子送終。
九歲時把受傷不能動彈的老山郎中,送給了很靈的山神爺當了謝禮,此後她用病孩子當外衣,言目蔽之龜縮在山林裡做啞巴,帶著七歲的坎結子,過與世隔絕的挖草藥生活。
她有時忙的很累的時候感慨,生活不會因為你清高自傲有骨氣,就會被你感動到,給你幸運優待加成,實際上它總高高在上的睥睨你。
讓你吃苦受罪一點不手軟,你抱怨憎恨都改變不了什麼,要麼活下去,說服自己同化馴服,要麼做個比狼人還狠點的人也可以,然現實不怕快刀斬走的瀟灑痛快,更多的怕燉刀子割肉。
好比一個人病了進醫院,立刻真死了也沒啥感覺,怕就怕一時半會死不掉,有受不完的罪,還給活下去的希望,多少人開始病的時候有多硬氣,後面被蠶食了意志就有多瘋。
趙家從一個孩子偷挖草藥,變成了兩個孩子進山偷挖草藥,搖搖欲墜的日子,因為挖草藥勉強的支撐住了,日子進入了死水微瀾中。
她如今最大的心願,續用雪粒子不好的身體活下去,經過幾年的生活搓磨毒打,早己活的強壯無比,且透著行將就木的死氣感。
為了好好的活下去,還給自己改了名字,雪粒子這名字一聽就不行,太輕太薄了,太陽出來雪化了啥也不剩。
掰指頭捋坎結子坎根兒的名兒,一拍手她就該叫坎頭,一棵樹,頭尾都齊全了多好,多有強壯的活力呦!
沾沾自喜的在無人角落裡,沒事就偷偷的喊自己,坎頭,坎頭,喊多了老天爺就跟長眼睛了一樣。
平地走路能摔的她半死,磕的額頭到現在還有一道沒消的疤,去溪邊打水明明離河灘老遠,卻無端端的溺進水裡差點淹死。
要是早發生這些事就好了,那時候她做夢都想死,卻怎麼也死不掉,現在她想活總能不經意的出事,氣的趙半夏夜深人靜的時候,躲床底下輸出優美的語言。
坎結子睡迷糊了爬起身,鑽她懷裡問道,“姐你在叨叨啥?是不是爺奶想你了?上來找你說話了,娘跟坎根就在隔壁,你想了伸頭就能看到。”
她再沒躲在床底下說過話,自此有毒的坎頭名字,變成了有毒的半夏,趙半夏聽著就很貧窮幸運,她用半死不活詮釋著貧窮與幸運。
說半死不活,都是經過語言藝術加工美化修飾過的,趙家真的很窮,窮的地上爬的小蟲子,都不願意走趙家門口路過,好怕窮氣給爬過的爪子颳去一層皮。
嚴格來說趙家兄弟倆算是勤勞的人,但窮人不會因為你勤勞,就能改變你的命運。
反而會因為一點纏綿的小傷小病,把本不富裕的家,拖向更深的深淵洞窟裡,更何況趙家還有兩三個藥罐子。
多年拖累下來,趙拳頭早早的被賣掉,被賣的第二年,趙家老兩口接到他的死訊雙雙病倒,趙老么頂起家裡的重擔,陸續幾年裡送走老人歸山,趙家己是債臺累累不堪重負了。
趙半夏冷眼看在心裡,自我安慰自己,生下來活下去,實在是不想活了,就睜大眼睛看看趙家老小,他們兩眼一抹黑看不見未來啥樣,還拼命掙扎著要活下去呢,你有什麼可矯情不願意活的?
就這樣,她苟且的活到了十西歲,這次要不是衙門下任務,打破了她的苟且偷生,依著她得過且過的心態,至少能苟到白頭是沒問題的。
關於護皮貨受傷的事,只能說是個美麗的誤會,那天兩方人馬打的實在是太兇了,趙半夏本意是接力坎結子搶到的皮貨,對方獵隊看自家皮貨被搶走急眼了,手裡拿著傢伙不管不顧的就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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