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十叔刷豬毛的手微微哆嗦著，眼睛發紅的都要滴血了，他大嫂進門他還小，他娘身體不好，他算是大嫂一手當兒子帶大的。
坎結子幾個孩子聽的一臉的茫然，他們沒見過孟里正第一個娘子，但聽過她的名聲，孟大嫂在秦峰村的名聲非常高，秦峰村的男人們提起她，就沒有不尊敬的，簡首與山神爺並存了。
“麥爺爺，前孟大嬸因為啥沒得？”趙半夏看幾個成年男人紅了眼睛，沒有一點虛偽的感情在裡面，突然對孟里正第一個娘子有了好奇，村裡光有她高光的傳說，卻沒有具體的事物原由。
麥老頭聽趙半夏悄聲問，定定的看著趙半夏沒說話，眼裡都是莫名的憐惜之情。
雪粒子要嫁的孟家三虎子，是孟里正後撿回家的婆娘生的，那時候三娃的娘不得孟家老少們的喜歡，連帶生出來的孩子也不得老少喜歡，三虎子能變成如今人憎狗惡的樣子，就是那時候給逼的，說來孟家最不對起的孩子就是三虎子了，雪丫頭要是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嗎？
“怎麼了麥爺爺？是我問錯話了嗎？”趙半夏看麥老頭眼裡的同情都要溢位來了，依舊天真懵懂的追問道。
“你沒有問錯話，你前孟大嬸是死於孟秦兩家內鬥沒的，”麥老頭悵然的嘆了口氣說起了往事紛爭。
“二十多年前，秦峰村裡正的位置是秦家人拿著的，衙門分下來的打獵任務，都由秦家領頭人山琶喇（蜈蚣）分配，村裡也不分什麼秦家隊孟家隊，就一個秦峰村獵隊。”
“那時候方圓百里的山民提起秦峰村，就沒有不羨慕的，頂頂有名的好獵戶村，村子大，村民團結打獵勇猛兇悍，每每衙門任務送來，山琶喇帶著村民浩浩蕩蕩走路上，別的村領頭人看的能眼饞死了，多年過去了回頭細想想，其實名聲太響亮了不見得是件好事！”
老頭話落，寶參幾人同時低下了腦袋，灰濛濛的表情是說不出的哀慟。
坎結子睜大眼睛看他姐，怎麼說著說著都想哭了？莫不是死人了？
麥老頭拿下腰上插的菸袋猛抽了一口，嗆人的煙霧吐出來，把幾人悲傷不真切的情緒掩蓋住。
“發生什麼事了嗎賣麥爺爺？死人了？”皮果子忍不住開口問。
“何止死人了，還死了不少呢，咱們秦峰村從此元氣大傷，要不是他山琶喇太狂了，秦峰村怎麼會被貴人老爺盯上的……”
“真說起來怪不著山琶喇，”麥老頭嗑了嗑手中的菸袋鍋，在煙霧中不認同孟十叔的話。
“怎麼不怪山琶喇？當時孟大叔都跪下來求秦族長了，求他們給秦峰村留點人下來，山琶喇怎麼做的？他面上答應的好好的，當晚就把全村的壯勞力帶走了，有本事帶他們出去給貴人打獵，到是有能耐把人帶回來呀。”
“麥大叔，村裡大半的人都留那山林裡了，只有少數的人回來，他要是也死貴人的山林裡了，我們不說啥了，可他自己全乎乎的回來了，什麼交代都沒有，說的過去嗎？”寶參噌一聲爬起身，紅著眼咬牙切齒的憤恨道，
“我老頭子說不怪山琶喇，是不怪他當年那晚帶村民走，要怪得怪咱們自己太貪心了，”麥老頭指著寶參一字一句的說道。
“那年十子爹去求秦家族長留人，我就在旁邊陪著去的，秦老頭沒有為難十子爹，是咱們村的人太自狂了，吵嚷著非要跟去掙貴人的錢，你爹就是第一個帶頭按了生死自負的手印。”
“這事我老頭子多添一個字一句話，都讓我走不出山林，那道生死手印自負紙，現在還存在秦家的祠堂裡，秦家就怕人死了糾纏不清，後人不曉得原由找秦家的麻煩，你們當孟里正二十多年來為什麼不讓你們鬧？根源還是在你老子他們貪心，山琶喇是好勝自大，他一個再自大的人，能拴了所有人的手嗎？”
“自願的？”蚊蠅失語道。
“對自願的，所以我老頭子說名聲響是害人的東西，外人都說秦峰村的村民勇猛兇悍，沒有打不了的獵，村裡人就真當自己勇猛兇悍了，以為貴人老爺的錢那麼好掙的，自己幾斤幾兩不曉得？”
“山琶喇迷進了多年的順風順水裡，他也以為憑著村民的血肉之軀，可以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熊，猛獸真要是那麼好打的，人家貴人老爺能找著咱們嗎？”麥老頭第一次沒了和顏悅色的慈祥。
趙半夏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挑眉，看不出老麥頭還有一顆清醒的自省心呢，曉得自我反省好呀，至少可以保持頭腦冷靜的活下來。
“死了那麼多村民，貴人老爺補償錢了嗎？”趙半夏輕咳一聲問道。
“沒有，一個子都沒給，反而還怪咱們秦峰村的村民，壞了他們玩樂的興致，”孟十叔陰沉著聲音回答趙半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