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的路上還破例花錢買了木柴揹著，為了照顧受傷的村民，白天趕路晚上找地兒休息生火，幾天的進山路，生生走出了十來天的時間，路上遇到了各種各樣的慘狀。
開始孟里正身上有多餘的藥，還會好心的分些藥給受傷等死的陌生山戶，隨著越遇越多他變得沉默了，藥袋子捂的密不透風，哪怕別人求的再厲害再可憐，他看了聽了也無動於衷，進山的路近在眼前，終於聽不到悲惶的哭聲了，看不到姿勢各異的人，凍在雪地裡沒人收埋。
村民們由最先活下來的劫後喜悅，到現在木著臉低頭趕路回山，彷彿像是活了兩輩子的人，夜裡縮在山洞裡睡不著時，再沒了往日的高談闊論，平日喜歡說俏皮話的漢子，這十多日里舌頭好似被鳥雀吃了，沉默寡言的沒有任何生氣。
“三虎睡了嗎？三虎？”宋餘春在一片黑暗裡睜著眼睛小聲問孟三虎。
夜裡睡不著想跟三虎子說說話，自三虎子醒來到現在半個月過去了，一句話都沒跟他老子說過，自己是他姑父，想開口勸勸三虎子解開心裡的疙瘩，父子這麼犟巴著不是個事。
孟三虎翻個身背對著宋餘春，在他三姑父喊的第二聲裡，打起了老大的呼嚕聲，成功的打住宋餘春想談話的心思，天亮捆好自己的傷，混在人堆裡一言不發的走路，躲開了宋餘春廖子叔的靠近，父子的關係比千年寒冰還冷。
保持無言的村民終於忍不住不做啞巴了，有交好的人先是悄悄說話，因為話語逗趣，便有了靠的近的人加入，出現了三三兩兩的人說說笑笑，再發展成了半個隊伍的人說笑，首至臨近到家，整個隊伍裡都是熱浪浪的笑聲，一掃進山前看到的慘亡沉重。
……
趙半夏正在自己家忙的灰頭土臉的顛灰，坎結子激動的紅著臉，飛奔跑來蹲下小聲告訴他姐。
“姐，孟里正帶下山的村民回來了，五毒蟲看著一瘸一拐的像是受傷了。”
趙半夏顛灰累的腦子都空白了，懵圈的看著坎結子問，“傷哪條胳膊了？”
“什麼傷胳膊了，他傷腿了，看著傷的是大腿根呢，走路是瘸拐的，誰傷胳膊了走路一瘸一拐的，”坎結子無語的吐槽他姐。
趙半夏放下手裡活擦了額頭汗，總算反應過來坎結子說的什麼話了，不好意思的笑道。
“我累懵了，沒聽清你說的胳膊腿，你別去村口看熱鬧了，在家跟我好好的弄肥料。”
坎結子臉上閃過不明白的疑惑，姐姐不是讓他每天多注意村口嗎？咋孟里正真的回來了，反而不叫去了？
“姐需要孟里正親自上門來說房子的事，如果你急切的去村口看熱鬧，他會自以為拿捏了我們，房子遲遲分不到咱們手裡，為了咱家的房子，好好的按耐下心思，幫姐多編草套子，”趙半夏側身把趙老么砍的草扯給坎結子。
坎根娘拎著木樁出來看著姐弟二人問，“什麼房子？”
“給娘一個驚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趙半夏說罷端起篩子繼續顛肥料。
坎結子還想說話的心思，因為母親出來頓時熄了，坐去旁邊拽了一把草用膝蓋夾緊，悶頭編草筒子院裡陷入了安靜。
來村口迎接自家男人的婦人們，就沒有一個乾眼淚的，受傷的人家哭的還強些，跟著秦家獵隊回不來的漢子人家，那哭的才叫撕心裂肺，哭聲繞在前半村的家家戶戶上空盤旋。
“餘春，秦家獵隊就剩他們十來個了？”麥老頭紅著眼睛問拄柺杖的宋餘春，眼睛上下打量自己的二兒子。
“麥叔別看就回來我們幾個人，就這還是孟里正不顧危險搶的我們，秦家人不甘心吃了大悶虧，不聽孟里正的勸，全家老少摸下山報仇，結果被人家給一鍋端了，”秦家獵隊生還的人代替了宋餘春回答。
“什麼？全家老少被一鍋端了？”村口哭泣的婦人們聲音滯住，眼淚掛在臉上都是不落忍。
孟里正深深的的嘆了一口氣，對著村民沉重的囑咐道。
“秦家答應你們救人的錢交給我了，回頭等錢理清了，我會通知大夥來領的，現在散了回家好好的養傷。”
“孟里正等等，秦家人死前親口說過的話，他們的房子，要給我們沒死的人還算數嗎？”先代替宋餘春回話的村民，坦蕩的當著所有人面問出來。
“算數的，秦家大郎當著所有村民的面交代的話，就怕房子的事說不清鬧不明，回頭錢理清了房子也會替你們理清，我是獵隊掌賬的，這事不需要里正給答覆，我就可以答覆你們幾個，”宋餘春站出來看著所有人說道。
“餘春掌賬的，應話了便成，”那幾人微不可見的衝孟三虎點頭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