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孟雪蘭沒客氣的要了。
趙半夏從床頭罐子裡摳了一坨，單腿下床放進孟雪蘭的手裡，回床上翻個身睡過去了。
山洞裡，坎結子也同樣在給他老叔和孟三虎抹草藥膏。
“我不怕蚊子叮……”
“不怕叮也要抹，我姐說了，蚊子叮咬不可怕，可怕的是毒蟲咬，毒蟲咬了人會發高燒死掉，老叔姐夫你們每天放心大膽的抹，我姐上山前熬了兩大壇草膏子給咱們用，”坎結子拍了拍懷裡的罈子笑道。
“行聽結子的每天抹，只要不是花錢買的，抹著不心疼，睡了，明早起來還有活，”趙老么笑著躺下休息了。
……
早晨起來趙半夏揹著乾糧水，把家裡的活跟坎結子交代清楚，頂著頭巾出門了，也沒去別的地方，還是來了軟窩子東邊，這裡有一大片金黃黃長熟的麥蒿子（播娘蒿，米蒿子貧民的救命口糧）。
麥蒿子從正月嫩苗開吃，能吃到六七月份麥熟籽，不過很多人吃不慣它後面長大的樣子，氣味大很衝，還有一個臭蒿子的名兒，田間地頭山林坎邊到處長，它成熟的時間同小麥一個季節，種田的農民最怕田邊長它了，
七八月的麥蒿砍回去，是要打它的熟籽，蒿籽可以榨油吃，也可以賣給醫館做藥材用，最早的時候很多貧民吃不上飯，制野菜乾糧時會抓一把籽炒熟，碾成泥沫滲油了加進野菜裡同煮，能讓吃了野菜脹肚子的人順滑的拉翔。
“你一大早出來就是來這裡砍它？”孟三虎腰上挎著元寶簍子，手裡拿著尖叉過來問。
他的主業是秋冬打獵，副業是春夏蛇活動的頻繁了，抓蛇剝皮賣肉賣皮賣血毒啥的，也是他主要的生活來源。
趙半夏抬起汗溼的紅臉，茫然的看孟三虎問他，“怎麼這裡不能砍嗎？是你承包了？”
孟三虎有種趙半夏不知好歹的錯覺，“這麼一大片蒿子，你一個人砍到猴年馬月去了，”說著摘下揹簍子要幫忙。
趙半夏趕緊開口阻止道，“等等，它是我先發現的，你強盜一樣過來砍是幾個意思？真當我好欺負的嗎？那裡有一塊鳥糞，你要不要舔一口分一半走？”
孟三虎眉頭首跳動，手裡緊緊的握著捕蛇叉子，真想一叉子給趙半夏嘴叉裂人叉死，好心幫忙不識驢肝肺。
趙半夏看孟三虎怒沉沉的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又看了看孟三虎的健壯身板，一拳掄過來她當場就死球了，深呼吸一口氣安慰自己。
分就分了趙半夏，他是你將來的男人，跟自己親手挑的沒道德沒素質的男人計較什麼？回頭過門了什麼你的我的，那不都是她趙半夏的嗎？
“我的意思是心疼你，怕你累著了，你腿上的傷口長好了嗎就幹活？”趙半夏語氣弱了下來。
孟三虎狐疑的看趙半夏，黝黑的臉掩蓋心疼他帶來的紅暈，不自然的硬聲回道。
“那點小傷口早長好了，我不跟你分它了，回去再討把刀來，我幫你一起割蒿子。”
趙半夏一聽不和她分了，笑容溫和明媚道。
“你幫我再把那些麻桿子（苘麻）割了，我本來打算留著等果子長黑了，割果子賣籽的，可我們沒衣裳穿，只好先給它們皮剝了織絲出來，明年再砍它們長熟的果子。”
孟三虎看了眼趙半夏身上的衣服，舊灰色的衣服洗的褪白了，灰樸樸的補丁，東一塊西一塊滿了，穿在她瘦小的身軀上，一點不像長大的姑娘。
“你娘身體不好，你嬸孃不是進門了嗎？上次買糧的時候，你弟弟還買了好些布匹回去，你老叔看著挺疼你們的，沒讓你嬸孃給你們做衣裳？”
趙半夏微笑的反問孟三虎，“村裡人都說你爹可心疼你了，正月你受傷了，他那麼大年紀還親自揹你去醫館，你為什麼好了，也不願意親近你爹？”
孟三虎抿嘴聽完趙半夏的話沒回答，聽明白了她的話裡話，外人看著千好萬好，好不好的箇中滋味當事人心裡清楚。
“自己的親爹孃對兒女都分配不均，更何況沒有血緣關係褡褳的人了，別人對你的好是有限的，你不能理所當然的做真了，自己倒是可以把自己好好的疼著養著，還不必負擔著天大的人情，”趙半夏心道，她終究是個冷情的人，平心而論趙老么兩口子對她真挺好的，她心裡卻一再盤算著沒良心的交割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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