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宮內的動靜，不出半個時辰，便經由宮中眼線，一字不落、事無鉅細的傳到了金鑾殿中。
御書房內，暖爐溫熱，檀香嫋嫋，卻驅不散殿內沉沉的陰冷寒意。
皇上端坐龍椅，指尖捏著一卷奏摺，目光沉沉，面色漠然，周身氣場冷冽壓抑，讓人不敢靠近。
專事打聽情報的小太監躬身立在下方，將今日長壽宮內發生的所有事情，細細道來：“稟皇上，太后娘娘昨日還未回宮便己下達懿旨，命靖王殿下今日上午攜沈姑娘入宮覲見，今日太后娘娘接連設下琴棋書畫等考題，層層試探，意在刁難沈姑娘。未曾想沈姑娘每一項皆從容應對，圓滿過關，連太后娘娘都頗為讚許。”
“之後太后娘娘邀請沈姑娘除夕入宮參加皇家宮宴，沈姑娘卻以尚未大婚、需歸鄉祭祖為由婉拒，言辭分寸拿捏得當。太后娘娘聞言並無半分苛責，反倒厚賞了大量物品，待沈姑娘極為寬厚包容。”
御書房內，空氣隨著小太監的話一點點凝滯變冷，皇上指尖緩緩收緊，原本鬆弛的指節微微泛白，握著奏摺的力道悄然加重，眼底漫開一層深沉莫測的陰翳，面上平靜無波，心底卻是暗流翻湧、算計叢生。
他本以為，母后回宮之後，得知蕭燼淵執意迎娶一介鄉野農女，定然震怒不己，以母后素來看重門第禮法，偏愛幼子的性子，就算不會首接下旨拆散二人，也定會百般刁難沈驚鴻，讓她知曉皇家規矩森嚴，讓她在京城寸步難行，讓蕭燼淵親眼看著自己心愛之人受盡委屈、難堪狼狽。
他此前順水推舟應允這樁婚事，打的主意便是這樁婚事門第懸殊，蕭燼淵娶一個鄉野女子為正妃，等於是自斷朝堂助力，變相削弱自身實力。母后得知此訊息必然暴怒發難，就憑母后匆匆從護國寺趕回來，就可見母后聽聞訊息之時，必然是不高興的。
沈驚鴻出身卑微，在深宮朝堂之中毫無自保之力，母后稍加打壓，她便難以立足，屆時蕭燼淵必然會為了護她，與母后對峙爭執，徹底激化矛盾，他便可坐收漁利，穩穩拿捏局勢。
他還以為太后和蕭燼淵二人定會因這樁婚事心生嫌隙，再也不復往日和睦，只要母后生氣不護著蕭燼淵，那自己就多得是動手的機會。可他萬萬沒有料到，局勢竟然完全脫離了他的掌控，走向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母后不僅沒有半分震怒苛責，反倒對沈驚鴻格外賞識，甚至厚賞，全然接納了這個鄉野出身的未來靖王妃。
皇上眼底寒意漸濃，眸光幽深冰冷，心底的算計被徹底打亂，滋生出無盡的忌憚與後悔。
他原本以為，沈驚鴻不過是個稍有幾分姿色、性情執拗、敢仗著蕭燼淵的偏愛肆意妄為的鄉下女子，莽撞無知、眼界狹隘，除了拿捏住蕭燼淵的心思，再無半分過人之處。
可如今看來，是他小覷了此人。
能在太后層層刁難，刻意試探之下從容不迫的應對，征服素來看重門第規矩的太后，這樣的人，絕非附庸累贅，反倒聰慧通透，極有可能會成為蕭燼淵身邊的助力。
皇上心頭驟然一沉，他本想借著這樁荒唐婚事，削弱蕭燼淵的助力，難不成竟是弄巧成拙，親手給蕭燼淵賜了一個深藏不露、聰慧通透的絕世幫手？
若是沈驚鴻真心輔佐蕭燼淵，以她的城府，再加上蕭燼淵手握重兵，二者聯手，日後他還如何能夠制衡蕭燼淵？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瘋狂盤踞在他心頭，讓他心底的忌憚與殺意愈發濃烈。
皇上眸光驟然一冷，沉聲道：“派人細細徹查今日沈驚鴻和朕那好皇弟在長壽宮的全過程，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盡數回稟朕。再查沈驚鴻此人的所有底細，一絲一毫都不準遺漏。”
貼身內侍連忙躬身領旨：“奴才遵旨。”
不敢有半分耽擱，即刻退下安排人手，加急徹查訊息。
御書房內重歸死寂，沉沉的壓抑感籠罩整座殿宇。
皇上端坐龍榻，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緩慢冷冽，每一聲都透著刺骨的陰狠算計。
他此生最恨的人便是蕭燼淵，恨他生來便擁有父皇母后的偏愛，恨他戰功赫赫，民心所向，他隱忍多年，只為有朝一日，能徹底掃平這心頭大患。
他絕不允許蕭燼淵再得任何助力，更不允許蕭燼淵藉著婚事，再添羽翼、再增勢力。
不多時，內侍捧著厚厚一疊探查訊息，快步折返而歸，皇上看完，指尖有節奏感的敲擊著桌面，眸光驟然變得幽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詭異的弧度。
沈驚鴻婉拒宮宴，首言近日將返回清溪縣下河村，歸家料理家事，祭祖守歲。
真是天賜良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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