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手輕腳地收拾了水盆,沒有出聲打擾,悄悄退了出去,又把門輕輕帶上。
出了房門,青禾快步走到阿進面前,壓低聲音叮囑了幾句粥品小菜的事,又拉了一個護衛往街上去了。
她想給那孩子買幾套合身的衣裳鞋子,挑了最軟和的棉布,尺寸也按孩子瘦小的身形細細比過,半點不敢馬虎。
客房裡安靜了下來,只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鳴。
那孩子忽然發出一聲細微的嚶嚀,像是剛從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他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幾下,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漆黑明亮,像兩顆被泉水洗過的黑葡萄。
瞳孔還帶著剛醒時的迷濛與渙散,在房間裡緩緩掃了一圈,最後定格在了坐在床邊的李舒翳身上。
四目相對的瞬間,孩子的眼神微微一頓。
然後他的嘴角輕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軟糯又委屈的輕喚,清清楚楚地落進了李舒翳的耳朵裡:
“媽媽……”
那兩個字輕得像羽毛,卻像一道驚雷,在李舒翳腦子裡轟然炸開。
她渾身一僵,喉嚨動了動,差一點就要應聲。
可下一秒,理智像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
她從未見過這個孩子,她不是他的母親。
她猛地站起身,連椅子都被帶得往後滑了一截,發出刺耳的聲響。
她不敢再看那雙懵懂的眼睛,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衝出了房間,連門都忘了關嚴。
隔壁就是她的房間,她踉蹌著衝進去,反手把門合上,後背抵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臉頰燒得發燙,她死死捂住胸口,試圖讓那陣劇烈的搏動平息下來。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她靠著門板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穩住心神,脫了鞋走到床邊坐下。
盤膝閉目,指尖掐訣,將外公教她的道法和體內的巫門血脈同時催動,從頭到腳仔細查探了一遍。
沒有陰氣纏繞,沒有邪氣侵擾,沒有被人下蠱下咒的痕跡。氣息平和,經脈順暢,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越是正常,她心裡的疑惑就越深。
她睜開眼,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聲“媽媽”,還有自己方才那近乎本能的回應衝動
。一個陌生孩子,為什麼能讓她生出這樣強烈的熟悉感與牽掛?
那個糾纏了她五年的噩夢還沒有答案,如今又憑空多出一個叫她媽媽的孩子。
那些她以為已經壓下去的困惑,像是被風吹開的灰燼,底下還藏著火星。
她攥緊了膝上的衣料,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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