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壓得極低，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話音未落，我那頂沉甸甸的鐵兜鍪已經扣在了腦門上。
毛三反應最快，連滾帶爬地跟了上來，褚融和劉大個子雖然迷迷糊糊，但常年混跡沙場的本能讓他們迅速摸向了兵刃。
我沒敢走直線。
渭河灘那種開闊地，除了枯草就是爛泥，跑上去就是活靶子。
我在樹林邊緣繞了個大半圈，儘量壓低身形，往西側的灌木叢裡鑽。
臨近林子出口時，我順勢趴倒在地。
清晨的寒露和霜雪瞬間浸透了衣甲，冷得刺骨。
抬頭那一瞬，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視野盡頭的河灘上，黑壓壓停著二三十匹馬。
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幾頭狼狗被鐵鏈拴在一旁，嘴裡咬著防咬套。
周獲就在中間。
他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扔在地上，四肢被綁得結結實實。
十幾個穿著皮裘的羌胡騎兵圍成一圈，為首那人渾身亮銀鎧甲，在晨曦中泛著森冷的寒光。
看來咱們之前十幾天的騷擾行動，徹底激怒了對方。
這幫人這次是來清剿哨探的，估計那領頭的將領，此刻應該正帶著主力去咱們營地摸魚呢。
這群雜碎選的時間真毒辣。
黎明前，正是守夜人最困頓、警惕性最低的時候。
要不是毛三警覺，這會兒咱們幾個腦袋早就搬家了。
就在這時，外圍搜哨的人回來了。
那銀甲將領眉頭微皺，抬手一揮。
旁邊的羌兵立刻解開了狗的嘴套。
“汪！”
群犬如離弦之箭撲向周獲，撕咬聲伴隨著慘叫聲，瞬間撕裂了黎明的寂靜。
“老周！”
毛三目眥欲裂，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就要起身衝出去。
我死死按住他的肩膀，指甲幾乎嵌入肉裡，把他狠狠壓回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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