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不喜我行事風格，對那些強佔民地的老兵也存偏見，但面對衛固等人的屠戮計劃，他堅決反對。
仁者愛人，這是他的儒家底線。
濫殺無辜，絕不可取。
老兵們亦沒白受這份庇護。
後來匈奴、白波肆虐，聞喜、左邑屢遭圍困，全靠這些老兵死守。
若無他們，裴家祖業恐怕早易主了。
推舉裴徽擔任職務，理由很充分。
一來他是裴綰的親兄長，血緣擺在那兒；二來此人確有真才實學，絕非泛泛之輩；三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他待我手底下的那些老兵極為厚道，那份仁愛之心，我是真切看在眼裡。
“既然行程已滿，那便一同前去吧。”
眾人順著王澤南岸緩步前行。
今日陽光正好，眼前的景緻確實迷人。
回想當年雀鼠谷兵敗撤退時，漫天飛雪封住了視線，哪裡顧得上欣賞風景？如今冰雪消融，這才看清這地形的妙處。
也難怪昔日晉侯們要將宮室與驛站建在此處，選址眼光確實獨到。
一路向西。
視野開闊處，可見鮑出麾下的騎兵正與當地百姓混在一起放牧。
牛羊成群，馬匹悠閒，更有不少人家趕著鴨鵝在水邊嬉戲。
唯獨不見一葉扁舟。
並非無船，而是規矩如此。
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這是老祖宗傳下來的鐵律。
春季嚴禁漁獵，否則便是逆天時而動。
《春秋》裡記載過，曾有國君因春日網魚而被史官嚴厲批判，斥之為失德之舉。
此刻岸上歌聲四起。
既有河東本地的鄉土小調，也有來自關中的婉轉曲牌，更夾雜著涼州西海的豪邁牧歌。
南腔北調交織在一起，此起彼伏。
聽著這些歌聲，眾人的神色都不由得柔和下來。
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在心底蔓延。
在這份難得的寧靜中，生命變得格外鮮活，生活的瑣碎竟也生出幾分甜美。
包括我在內，大家都漸漸懂了鮑出的良苦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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