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尋夫被辜負,嫁軍官我三胞胎》第91章 這不是一個人能策劃的(1)

作者:大青苓·11天前

堂屋裡的光線又暗了一截。石榴樹的影子從門檻邊徹底退到了院子裡,天色向晚,窗外的老母雞不知道什麼時候從樹下站了起來,抖了抖羽毛,領著一窩雞崽鑽進了牆根的雞窩。

高懷瑾把筆記本往前翻,翻到早上在早點鋪子裡記的那幾頁。周秀蘭的供述、丁玉芬的證詞、孫茂田的死亡時間——三份材料放在一起,拼出了一條他之前沒有完全看清楚的線。

“不是一個人。”他把鋼筆擱在筆記本上,抬起頭看著高長遠和顧長風,“從頭到尾,偷走穗兒這件事就不是一個人策劃的。”

高長遠的目光從搪瓷茶缸上移過來,落在兒子臉上。

“方慕堯是源頭。這一點沒有疑問。”高懷瑾的手指在筆記本上點了一下,“他知道您手裡有趙福順的遺言,知道您看見了清水鎮幹河溝裡的屍體。他需要一個能永久封住您嘴巴的方法。下放農場不夠,搜走底稿不夠——只要您活著,只要您還有牽掛,您就有可能開口。他需要一個能拴住您舌頭的東西。”

“穗兒。”顧長風說。

“對。一個還沒出生的孩子。”高懷瑾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但方慕堯自己辦不成這件事。他當時還在京大辦調動手續,人不在陽州。他在陽州的關係網是他父親方守業留下來的——方守業六零年到六五年在陽州行署當副專員,分管農業和民政。民政口管基層政權建設、管戶籍、管救濟,下面掛著縣衛生局和公社衛生院。方守業雖然已經退了,但他在陽州民政系統留下的人脈還在。”

“所以方慕堯需要一個能在陽州落地執行的人。”顧長風說。

“這個人就是老趙。”高懷瑾在筆記本上寫下“老趙”兩個字,畫了一個圈,“周秀蘭說老趙是‘縣革委會的趙同志’。這個身份不低——縣革委會的幹部,能調動衛生局和衛生院,能批一百塊錢的撫養補貼。但這個人也不是具體執行者。他是中間環節,負責把方慕堯的意圖轉化成可操作的方案。真正的執行層有四個人——王德貴負責物色養母,孫茂田負責指揮丁玉芬,丁玉芬負責在產房裡調包,周秀蘭負責把孩子抱走。”

他在這四個名字之間畫了幾條線,連成一個網路。

“這個網路裡,丁玉芬和方家有沒有關係?她是否只是被老趙她的上級威脅了,還是和方家有關係,要查清楚。周秀蘭和方家沒有直接關係,她表哥王德貴是供銷社的,王德貴的上面是老趙,老趙上面才是方慕堯。三層隔離。就算周秀蘭哪天說漏了嘴,順藤摸瓜也只能摸到王德貴,摸不到方慕堯。”

顧長風走到桌前,低頭看著筆記本上那個網路圖,沉默了一會兒。

“方慕堯做這件事,最大的風險不是高老師——高老師已經被他控制在手裡了。最大的風險是執行層。這麼多人經手,只要有一個環節出了問題,整條鏈子就斷了。”他抬起頭,“所以他要保證每個環節都不會出問題。”

“孫茂田。”高懷瑾說。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像是在說一個他已經想了很久但一直沒有說出口的結論。

“孫茂田在臘月初八之前就已經死了。”高長遠的聲音乾澀,“他不可能給丁玉芬打電話。”

高懷瑾把筆記本翻到早上記的那一頁。周秀蘭說——縣衛生局有個姓孫的幹部也是老趙的人,專門給衛生院丁醫生那邊打了電話。王德貴說——那個人過年前得了急病死了。

然後是高長遠的回憶——臘月初八早上,大隊會計老廖騎著腳踏車追上農場的隊伍,說清水鎮衛生局的老孫沒了,胃穿孔,死在宿舍裡,門從裡面閂著,身子都僵了。

“兩種可能。”高懷瑾說,手指點著這兩條記錄,“要麼,打電話的不是孫茂田本人,是有人冒用了他的名義。要麼,孫茂田確實打了那個電話——但電話不是他主動打的,是有人安排他打的,而且那個人知道他活不了幾天了。”

“一個快死的人,在死之前最後做了一件事。”顧長風慢慢地說,“打完電話,門一閂,死了。乾乾淨淨。沒人會去查一個死人。”

堂屋裡安靜了幾秒鐘。高懷瑾把這兩條線合在一起,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結論:孫茂田是在死前被利用的,利用他的人知道他的身體狀況。這個人能掌握孫茂田的健康狀況,能指揮孫茂田打這通電話,能在孫茂田死後讓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個巧合。

“這個人就是老趙。”高懷瑾說,“只有老趙能同時做到這三件事。他在縣革委會,手能伸到縣衛生局,他知道孫茂田的身體狀況——也許是透過衛生局的內部渠道,也許是透過私人關係。他在孫茂田死之前安排他打了一個電話。孫茂田本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打這通電話是在幫誰、做什麼——他可能以為是正常工作安排。”

高長遠把搪瓷茶缸端起來,手指微微發抖,水灑了幾滴在桌面上。他放下茶缸,兩隻手交疊在一起,指節捏得發白。

“方慕堯要封我的口。老趙幫他設計了方案。孫茂田在死之前打了電話。丁玉芬在產房裡把穗兒交給了周秀蘭。王德貴編了一套‘救孩子一命’的說辭給周秀蘭洗腦。”他把這些名字一個一個念出來,像是在清點一筆拖欠了二十年的債務,“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每個人都不乾淨。但沒有一個人——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一個問題:這個孩子的父母知不知道?”

沒有人回答他。堂屋裡只有窗外石榴樹葉在風裡摩擦的聲音。

過了很久,高懷瑾開口了。他的聲音恢復了平穩,但平穩底下壓著一種即將收網之前的沉實。

“方慕堯這條線已經清楚了。老趙是方慕堯在陽州的執行人。找到老趙,就能拉出方慕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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