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太監離去之後，整個丞相府徹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躁動與亢奮之中。
上到丞相蘇振海，下到灑掃的僕役下人，全都在議論太后即將親臨的天大喜事，人人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神色。這可是大靖開國以來，頭一遭有太后擺駕親臨朝臣府邸，這份無上榮光，足以讓蘇家在京城百官之中風頭無兩，徹底坐穩世家魁首的位置。
蘇正海整日笑得合不攏嘴，連走路都帶著飄飄然的意氣風發，但凡遇見府裡的管事、下人，便一遍遍反覆叮囑，語氣裡滿是急切與極致看重。
“都給我動作麻利點！把府裡上上下下、亭臺樓閣，全都重新修繕粉刷一遍，一草一木都要打理得精緻妥當，半分紕漏都不能出！”
“立刻把庫房裡最好的綢緞、擺件、陳設，全都拿出來佈置正廳與笄禮場地，務必極盡華貴，絕不能丟了我們相府的臉面，更不能怠慢了太后娘娘！”
他當即召集府裡所有管事、賬房、文書，圍在正廳之內，翻遍了整個京城的官員名冊，拿著毛筆一個個點名勾畫，恨不得把京中所有有頭有臉的文武百官、世家勳貴、皇親國戚，全都列入邀請名單。
“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左右都御史、各位侯爵伯爵，但凡在京有品級、有臉面的官員世家，一個都不能落下！全都寫上請帖，務必親自送到府上！”
“這次笄禮，不僅是為大小姐辦禮，更是我們蘇家光耀門楣的大日子，必須辦得風風光光、排場盛大，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我蘇正海如今聖眷正濃，無人能及！”
整個相府上下忙得腳不沾地，採買的採買，修繕的修繕，寫請帖的寫請帖，一派熱火朝天的籌備景象。人人都清楚，這場及笄禮，辦的從來不是蘇晚星的成年禮，而是蘇振海攀附皇權、炫耀權勢的通天階梯。
唯有柳玉茹，看著眼前這番盛況，非但沒有半分歡喜，反而整日滿腹怨氣、心神不寧，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陰鷙與執念。
入夜之後，賓客散去，內室之中只剩夫妻二人。柳玉茹看著燈下還在翻看邀請名單、滿面榮光的蘇正海，終於按捺不住，上前輕輕拉住他的衣袖，壓低聲音吹起了枕邊風。
“老爺，你先別光顧著高興，有些話，我必須跟你交個底。”
蘇正海抬眸看她，語氣帶著幾分不耐：“什麼事值得你這般愁眉苦臉？太后親臨、婚事敲定，這是天大的喜事，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柳玉茹立刻湊近幾分，聲音壓得極低，擺出一副全心為蘇家前程著想的模樣。
“老爺，你仔細想想。太后懿旨定下的，是蘇晚星與太子的婚事。可你不是不清楚，那姑娘早年意外破相，容貌損毀，整張臉帶著傷痕，模樣怪異，性情又又硬又倔、叛逆乖張，從來不服管教，更不懂溫柔順從。”
她頓了頓，精準戳中蘇振海的心思：“太子殿下是未來儲君，見慣了京中容貌姣好、溫婉得體的貴女，蘇晚星這副毀容的面貌，加上這般桀驁的性子，太子怎麼可能真心接納？就算勉強嫁入東宮，也註定抓不住殿下的心，遲早被冷落厭棄。”
見蘇相眉頭漸漸皺起，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柳玉茹立刻趁熱打鐵，說出最現實的利害關係。
“更要緊的是，她一向與我們離心離德，根本沒把自己當成蘇家人，對你我、對靈月、對懷瑾，只有恨意沒有半分親情。就算她僥倖做了太子妃，也絕不會幫襯我們蘇家分毫，非但不能給你的權勢鋪路，說不定還要暗地裡給我們使絆子。到時候，我們蘇家非但得不到半點好處，反而要引火燒身！”
這番話說完，蘇正海手裡的毛筆重重放在桌上，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本就對這個毀容叛逆的女兒毫無好感，打心底裡覺得，她上不得檯面，根本不配做太子妃，更不可能成為蘇家的助力。柳玉茹的話，句句都戳中了他最勢利、最現實的考量。
他臉色陰晴不定，看向柳玉茹，沉聲問道：“事到如今，太后懿旨己下，難道還有轉圜的餘地？你有什麼法子，首接說。”
柳玉茹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光，立刻往他身邊又湊了湊，整個人貼近他的耳畔，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輕輕說了自己的盤算，只含糊道出核心，並不細說具體手段，聲音又輕又陰。
蘇正海聽完，瞳孔微微一縮，臉色瞬間變得凝重，顯然是被說動了心思。此事牽扯太后與太子，一旦敗露便是滅頂之禍，可比起利益，這點風險，他並非不能賭。
沉默許久，他抬眼看向柳玉茹，語氣沉肅，帶著不容置喙的底線。
“你心裡有盤算，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攔著你們暗中佈置。但是，我把話說在前頭——任何小動作，都不能耽誤及笄禮的大局，更不能掃太后的興。”
他語氣堅定，沒有半分商量的餘地：“太后娘娘擺駕親臨我們相府，這是千載難逢、潑天的榮光，是我們蘇家幾輩子都求不來的臉面。不管你們暗地裡想做什麼，明面上，這場及笄禮必須大辦特辦，辦得極盡盛大、風光無限。”
“該請的賓客、該佈置的場面、該備下的禮數，一個都不能少，必須辦得比京中任何世家的婚喪喜事都要隆重周全。我要讓全天下都知道，太后娘娘駕臨丞相府，我蘇掁海，是最得聖心、最有臉面的臣子。”
“你們只管暗中行事，手腳擦乾淨，別被人抓住把柄。但只要耽誤了太后駕臨、壞了這場盛事，我第一個饒不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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