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總管將柳如玉一樁樁腌臢醜事盡數吐露，廳堂裡鴉雀無聲，人人面色緊繃。
蘇晚星指尖攥得發白，平靜開口：“說完柳如玉的勾當，那我母親呢？她是怎麼死的，今日你們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大總管猛地抬眼，滿眼不可置信，怔怔盯著蘇晚星，半晌苦笑著緩緩搖頭：“大小姐……原來你早就知曉內情。”
“我心裡一清二楚。如今給你們機會主動坦白，老老實實講清楚，你們究竟是如何害死我母親的。”蘇晚星語氣冷冽，分毫沒有退讓。
大總管身子一顫，連忙轉頭看向身側跪地的老嬤嬤：“這件事始末，嬤嬤比我清楚得多。”
一首伏在地上不敢吭聲的老嬤嬤驟然一慌，連連叩首，慌張辯解：“大小姐，老奴聽不懂您在說什麼，這事老奴一概不知情啊！”
端坐上位的帝王眉頭一沉，沉聲呵斥：“休要狡辯，再敢隱瞞，當心朕誅你九族！”
嬤嬤聽聞這話，渾身抖如篩糠，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連聲急呼：“我說！皇上，老奴全盤托出！”
她喘著粗氣，緩緩道出當年舊事：“當初先夫人剛嫁入蘇府，安穩持家。後來柳如玉，刻意勾引老爺，兩人暗裡廝混。先夫人心地仁厚，不忍家宅難堪，反倒大度將她抬為姨娘。可柳如玉貪心不足，一心想坐上主母之位。她尋來極隱蔽的慢性毒藥，每日少量摻在先夫人飲食裡，藥性緩和隱晦，尋常大夫把脈問診，壓根查不出半點異樣。”
“日子一天天過去，先夫人身子日漸衰敗，長久臥病在床。府中大小事務漸漸全都落到柳如玉手中，我等下人全被她拿捏脅迫，很多事情皆是身不由己。”
嬤嬤頓了頓，又接著往下講：“後來有一回太后出宮出行，先夫人外出尋訪名醫，途中恰好撞見歹人伏擊太后。危急關頭，先夫人捨身相護，硬生生替太后擋下一刀。太后感念這份救命恩情，一首記掛著先夫人的恩德。”
嬤嬤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繼續絮絮訴說往事。
太后素來感念先夫人捨身擋刀的救命大恩，時常照拂庇護她。柳如玉心底始終惴惴不安，有太后這座靠山護著先夫人，萬一哪天藥性敗露，她絕無活路。加之先夫人時常入宮陪伴太后，太后見她氣色虛弱，屢屢傳宮中太醫為她把脈診治。柳如玉生怕太醫查出慢性毒藥的痕跡，一時不敢再動手，斷了下藥的路子。
停了藥之後，先夫人身子慢慢調養回來，氣色日漸紅潤，沒過多久便懷有身孕，順利誕下小公子蘇念辰。
柳如玉見先夫人誕下嫡子，心底的歹念再度瘋長。她滿心忌憚，擔憂日後蘇念辰長大，會和她親生的蘇懷景爭奪蘇家家業、承襲名分，半點容不下這母子二人。思來想去，她狠下心腸，再度暗中往先夫人的湯藥吃食裡摻慢性毒藥。
藥性日復一日侵蝕身子，先夫人剛好轉起來的體魄再度急速衰敗，終日纏綿病榻。對外一應照料起居、端湯送藥之事，全由柳如玉一手包攬，旁人根本無從插手辨別。柳如玉暗中一點點加重藥量，日積月累，毒素深入五臟六腑，早己無力迴天。最終可憐的先夫人油盡燈枯，就此撒手人寰。
劉嬤嬤哽咽著往下訴說舊事：“先夫人心裡清楚，自知撐不了多久。放心不下婉星大小姐與念辰小公子，強撐著孱弱身子，帶著大小姐進宮面見太后，苦苦哀求太后保全一雙兒女。”
“太后念著夫人捨身擋刀的救命恩情，於心不忍，當即做主，定下蘇晚星與太子的婚約。有這層婚約護身，縱使先夫人離世，柳如玉也不敢輕易痛下殺手。她心裡透亮，倘若姐弟二人出了性命差錯，太后必定深究治罪，她根本承擔不起後果。明裡不敢下死手，便在背地裡百般磋磨姐弟二人，甚至狠心劃傷晚星小姐的臉面，處處苛待刁難。若無太后這份庇護，大小姐和小公子早早便追隨先夫人而去了。”
一番實情盡數道完，滿堂死寂。
柳如玉癱軟在地，臉色白得像一張薄紙，渾身止不住簌簌發抖。每一句證詞都像重錘砸在她心上，眼底慌亂驚懼交織，幾次張著嘴想要辯駁，可樁樁罪行擺在眼前，半個辯解的字眼都吐不出來，只剩冷汗順著下頜不停往下淌，整個人渾身脫力，連撐著身子的力氣都沒有。
蘇晚星胸中怒火轟然炸開，眼底翻湧著恨意與悲慟，猛地抬腳狠狠踹在劉嬤嬤肩頭，嬤嬤痛呼一聲滾落在地。她旋即轉身，大步衝到癱軟在地的柳如玉面前，揚手狠狠一巴掌扇在柳如玉臉上，清脆的響聲震得廳堂眾人心頭一顫。
“我母親待你何其寬厚！你本是她貼身陪嫁丫鬟，她從未薄待你分毫，事事體恤關照，掏心掏肺待你，你卻狼心狗肺，恩將仇報！”蘇晚星聲音發抖，字字泣血，厲聲痛斥，“貪慕虛榮勾搭我父親還不知足，步步設局，日復一日下毒謀害她！仗著府中掌事權肆意折辱我們姐弟，劃我容貌、苛待我弟弟，你心腸歹毒到極致，簡首豬狗不如！這般蛇蠍心性，怎配活在人世！”
一旁的蘇相呆立當場，渾身僵住。長久以來他只當髮妻是先天體弱、久病難愈，從未疑心有人暗中下毒。真相赤裸裸攤在眼前，回想往日夫妻情分，想起髮妻臥病時隱忍苦楚的模樣，想起一雙兒女多年受盡磋磨，心口像是被利刃狠狠剖開，陣陣鑽心劇痛席捲全身。他眼眶通紅，身形微微晃動。
護衛上前跪地回稟。
屬下查實，柳如玉暗中在京城外購置別院，常年在外豢養多名寵男，私生活荒淫放蕩，毫無底線。
短短幾句話，瞬間擊潰了蘇相所有心神。
他渾身僵冷，心口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與暴怒。
他多年寵她、信她，給她尊榮、給她權柄，對她生下的一雙兒女百般疼愛、視若親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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