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池水猛地灌入西肢百骸,狠狠沖刷著他滿身被毆打至潰爛的傷口。
皮肉本就破爛發炎、膿血翻湧,被冷水一浸,又是一陣鑽骨剜心的劇痛,疼得蘇念晨五臟六腑都在顫抖,眼前陣陣發黑.
“等著!等大火把整間柴房燒到坍塌,燒得乾乾淨淨,連骨頭皮肉都燒得焦黑碳化、徹底毀屍滅跡,半點痕跡都不剩,我們再出去呼救!”
先前那丫鬟聽得心頭髮怵,聲音帶著顫慄:“可……可若是我們做得不夠乾淨,被側妃娘娘挑出錯處,以她的心性,定會拿我們開刀洩憤,我們必死無疑!”
兩句歹毒對話輕飄飄落在風裡,卻像兩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進水裡蘇念晨的心底。
他蜷縮在冰冷池水中,滿身潰爛劇痛,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的瑟瑟發抖。
二姐姐。
對他狠到這般地步。
不只是命人將他活活毆打至皮肉潰爛、受盡酷刑,還要放火燒房、毀屍滅跡,非要讓他死無全屍、消失於人世間,徹底抹去所有痕跡。
寒涼恨意順著血水池水,一點點浸透他的西肢百骸,稚嫩的心底,第一次滋生出刺骨徹骨的冰冷與怨懟。
就在這時,身後柴房的火勢驟然暴漲!
轟隆一聲悶響,火星炸裂漫天,灼熱的氣浪裹挾著滾燙溫度,狠狠撲面而來,就連池邊的水溫都驟然變燙。
火舌肆意亂竄,濃煙滾滾壓落岸邊,再留在池邊,不用等被人發現,滔天烈火的熱浪與飛濺的火星就會將他灼傷,他必死無疑!
不能上岸!
絕對不能上岸!
一旦露頭,被兩個歹毒丫鬟看見,等待他的只會是毫不留情的滅口,剛剛拼死逃來的生路,瞬間就會化為泡影。
絕境之下,蘇念辰咬緊早己咬破的唇瓣,硬生生壓下渾身潰爛傷口泡水的劇痛。
每划動一下手臂,潰爛的皮肉就會被池水撕扯撕裂,膿血混著血水暈開在清水裡,疼得他幾乎昏厥過去。骨頭縫裡都是密密麻麻的痛,可他不敢停,半分都不敢停。
他拼儘自己僅剩的所有力氣,小小的身子在冰冷的荷花池裡艱難遊動,一下、又一下,忍著瀕死的劇痛,一點點遠離岸邊,向著荷花池最中央緩緩游去。
池中央荷葉繁茂,層層疊疊的碧綠荷葉挨挨擠擠,恰好能遮住他單薄瘦小的身形。
游到湖心深處,體力徹底透支的蘇念辰再也撐不住,虛弱地微微抬手,死死扒住一片碩大厚實的荷葉根莖。
他小小的身子輕輕趴伏在寬大的荷葉之上。
荷葉纖細的根莖根本撐不住他的重量,隨著水波輕輕搖晃,整個人搖搖欲墜,彷彿下一秒就會墜入水底。
他渾身血肉模糊、傷口泡得發白外翻,冷汗混著池水不斷滑落,氣息微弱得幾乎斷絕。
就這般,他死死攀著荷葉,藉著層層蓮葉的遮掩,一動不動,任由池水寒涼刺骨,任由渾身劇痛翻湧。
劇痛、寒冷、恐懼、疲憊,西面八方吞噬著他僅剩的意識。
他撐了太久、忍了太久、痛了太久。
稚嫩的身體早己到達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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