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指尖攥著那頁私密信紙僵立原地,神色麻木。
密信裡沒有半句軍政要務,通篇都是離譜的現代婚禮流程:全權由他操辦新式婚禮,佈置氛圍、準備告白鑽戒,還要由他親自擔任司儀。一紙密諭,首接把百戰戰神變成了婚慶苦力。
他迅速將信紙貼身藏好,臉上恢復一貫冷厲肅殺的模樣。傳旨公公、親兵副將無一人知曉內情,只當陛下託付了關乎朝堂的絕頂機密。
“大將軍,陛下可是另有密囑?”公公躬身輕聲詢問。
周遭副將盡數垂首,滿眼敬畏。能得帝王單獨密授機宜,舉國上下唯有江楓一人。
江楓壓下心底萬般無奈,聲線平穩冷硬:“私事,無需多問。”
他實在沒法告訴這群並肩浴血的將士,自己接到的任務,居然是籌備婚禮、把控氛圍、客串司儀。
江楓輕嘆一聲,只能認命。
滿朝禮樂大儒、太常寺百官盡數閒置,慕燼淵偏偏選中了他這個邊關莽夫。只因這大雍王朝,只有他們三人來自同一個世界,通曉現代的種種規矩。帝王身為新郎不便操勞,蘇晚星是待嫁的皇后只需等候,所有雜活重擔,便落到了至今單身、從未接觸過婚嫁事宜的江楓身上。
“全軍休整,拔營回京。”
清冷軍令落下,數萬鐵騎齊聲應和,聲響震徹黃沙,氣勢如虹。
一眾將領紛紛上前道賀:“將軍大捷歸朝,陛下急召,定然是要厚封重賞!”“將軍功勳蓋世,此番定能榮寵加身!”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封侯拜相、權傾朝野,只有江楓心裡清楚,自己哪裡是榮歸受賞,分明是回京打工抵債。旁人憑戰功名留青史,他打贏勝仗,還要兼職皇家婚慶總管。
傳旨公公含笑說道:“陛下特意吩咐,將軍不必趕路疾馳,宮中早己備好禮遇,靜候將軍凱旋。”
江楓面無表情翻身上馬。
哪裡是什麼禮遇,分明是等著驗收他這個臨時上崗的業餘司儀。
風沙捲動戰甲衣角,馬蹄緩緩啟程。人前,他是鎮守山河、百戰不敗的鐵血戰神;人後,他是被帝王套路、趕鴨子上架的大雍御用婚禮司儀。江楓策馬前行,心底只剩一句吐槽:慕燼淵,你可真會坑人。
京郊官道之上,鐵騎入城。滿城文武與百姓都知曉江楓邊關大捷凱旋,沿街皆是稱頌戰神的呼聲。沒人能想到,這位令敵軍聞風喪膽的大將軍,回京後的第一件私事,和朝堂軍務沒有半點關係——閉門補課鑽研婚禮流程。
回到將軍府,江楓遣散所有下人與親兵,鎖上房門清出一片清淨。外人都以為他征戰勞苦,閉門休養覆盤軍情,唯有屋內的他,案頭沒有兵書輿圖,只有那張被翻得邊角發皺、寫滿現代婚禮流程的密信。
江楓端坐案前,坐姿筆挺如同坐鎮沙場部署百萬大軍,實際上卻在死磕婚禮細則。
看到密信裡要求司儀暖場帶動氣氛、言語要輕快甜蜜,他下意識沉聲複述,語調鏗鏘得和戰前點兵別無二致:“歡迎各位來賓,氣氛熱烈,喜氣洋洋。”
話音落下,屋內氣氛死寂。他自己都覺得離譜,這哪裡是婚禮暖場,分明是集結賓客準備點兵。
常年帶兵的習慣刻在骨子裡,張口便是軍令如山,浪漫溫柔於他而言完全是從未接觸過的領域。他硬著頭皮往下練習新人告白環節,刻意放軟嗓音試著訴說情話,沒念幾句,自己都泛起一身雞皮疙瘩。
一個刀口舔血的單身戰將,被迫練習煽情告白,簡首是種煎熬。他忍不住暗自腹誹,滿朝擅長辭令與儀典的文官不用,偏偏挑了最不懂浪漫、沒有婚戀經驗的自己來練串詞。
等到練習交換信物的環節,他對著空蕩的房間僵硬開口,語氣依舊像下達攻城指令,半點大婚的喜慶氛圍感都沒有,只剩沙場獨有的肅殺。
接下來數日,將軍府閉門謝客,軍務暫且擱置。朝野上下無不誇讚江楓大勝之後不驕不躁,靜心修身堪稱百官表率。只有江楓自己明白,他哪裡是修身,分明是轉行進修。旁人閉門研讀兵法國策,他閉門苦練婚禮情話、梳理儀式流程。
他一點點改掉十幾年發號施令的說話習慣,褪去語氣裡的殺伐之氣,慢慢打磨出適配婚禮的溫和語調。從一開始全程尷尬翻車,到漸漸把整套流程爛熟於心,江楓硬生生解鎖了新技能。
征戰最慘烈的邊關硬仗他都未曾畏難,籌備婚禮當司儀這件事,反倒差點把一代戰神逼到崩潰。可這份秘密只有他們三人知曉,沒人可以分擔,他只能扛起這份苦力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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