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開口,聲音冷得像這乾裂三年的河床。
“歷年下來,但凡奉旨前來查災的官差、暗訪的欽差,來了此地,只有三種下場。
願意同流合汙的,就被重金收買、許以好處,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帶著虛名回朝覆命。
不肯同流合汙、執意要查真相的,就被層層困住,變相軟禁在城中,與世隔絕,查無可查、證無可證。
軟硬不吃、死活要捅破真相的……盡數被悄無聲息滅口,屍骨無存,連半點風聲都傳不回京城。”
話音落下,滿目悲涼。
“旱災初起那一年,城中尚有無數熱血青壯百姓,不甘心活活餓死,結伴千里奔赴京城告御狀。
可所有告狀之人,全部有去無回。
要麼半路被截殺,要麼入京即被拿下,安上罪名、打入大牢,身死名毀。
多少人家因為一紙訴狀、一腔不甘,落得家破人亡、滿門絕戶。”
沈伯通抬眸,首首看向慕燼淵,語氣驟然凝重刺骨:
“到了這個地步,大人還看不明白嗎?
地方小小州縣,絕無膽量、也無能力,截留三百萬兩賑災銀、瞞天過海三年、壓下無數欽差、堵死萬民冤路。
這背後,牽扯的是京城頂層大官!是皇親國戚!”
慕燼淵心神巨震,腦中轟然一響,瞬間通透所有前因後果。
難怪周懷安底氣十足、敢造假盛世、敢軟禁欽差、敢草菅人命。
難怪層層官員勾結一體、鐵板一塊、無人可破。
難怪歷屆欽差盡數折損於此,查不出分毫真相。
根源,根本不在州縣,而在朝堂最頂層!
沈伯通,繼續沉聲推演,字字誅心:
“朝中普通官員,無人敢攬此滔天巨案、無人敢擔這抄家滅族的風險。
能一手遮天、橫跨朝野、壓下三年災情、吞盡千萬民脂民膏的,
唯有皇室親貴、根基盤亙朝野的頂級王族。
此人根深葉茂,黨羽遍佈朝堂、地方、軍伍。
就算當今聖上心生察覺、有心徹查,他身邊層層牽制、重重阻礙,群臣裹挾、王族制衡,連皇上,都動不了他分毫!”
他再次看向慕燼淵,迴歸最初那句天機斷語:
“所以我才說——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此方天地的君臣、宿命、天道、制衡枷鎖,困得住所有人,唯獨困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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