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枯河荒土,遍野饑民哀嚎。
蘇晚星望著無數流民捧土充飢、苟延喘的模樣,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酸澀沉重,淚水久久凝在眼底,難以平復。
慕燼淵立在身側,面色沉冷如霜,眼底盛著滔天悲憫與壓抑的怒意。
一方城內假太平,酒肉奢靡;一方城外真煉獄,百姓求生無門。
就在二人滿心沉痛、默然佇立之時,一道清瘦平緩的吟詩聲,突兀在雜亂的乞討哀聲中緩緩響起,清雅脫俗,與周遭破敗悽慘的景象格格不入。
“旱河龜裂萬民餓,盛世虛妝一城瞞。
朱門酒肉遮貪惡,遍野蒼生換土餐。”
詩句寥寥二十餘字,字字戳心,道盡此地三年大旱、官紳粉飾太平、百姓流離餓死的所有冤屈。
蘇晚星、慕燼淵聞聲同時轉頭望去。
不遠處一塊巨大的青石旁,斜斜躺著一名年輕乞丐。
他看著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眉目清雋,只是滿身狼狽。
身上衣衫破洞層層疊疊,衣袖爛缺、衣襬襤褸,褲腿更是大洞小洞,遮不住乾瘦卻挺拔的身形,滿身塵土,狼狽不堪,靜靜倚在石邊納涼休憩。
可哪怕身著破爛衣裳、混跡流民之中,他的脊背依舊挺首,眉眼藏韻,半點無尋常乞丐的猥瑣卑微。
慕燼淵眸光微凝,心底暗自讚歎:好文采。
亂世荒土、餓殍遍地,竟有落魄書生在此賦詩嘆世,字字真切,句句寫實。
二人緩步上前。
年輕乞丐察覺到腳步聲,緩緩抬眸,目光淡淡掃過二人。
見他們衣著整潔雅緻、氣度不凡,不似本地風塵之人,他輕聲開口,語氣溫和有禮,絲毫不見粗鄙:
“公子、夫人氣度超然,瞧著裝模樣,想來並非本地人士吧?”
慕燼淵看著他,此人雖是襤褸落魄,可談吐清雅、字句規整、進退有度,絕非山野粗人。
他緩緩開口:“你是讀書人?”
年輕書生微微頷首,神色淡然,無自卑、無哀怨,坦然回道:
“在下沈伯通,幼時曾讀過幾年聖賢書,奈何世道昏暗、官場汙濁,天災連年,家道盡落,如今不過一介落魄流民罷了。”
慕燼淵目光落在他的身形骨相、談吐氣韻之上,心底隱隱生出一絲熟悉的錯覺。
這人的身姿骨架、沉靜心性、斂盡鋒芒的氣度,莫名與昨日那蒙面夜行、男扮女裝、啞默避世的洛桑夜影,隱隱重合。
只是此刻他開口言語,聲線清潤,坦蕩自然,完全看不出半點不能言語的模樣。
書生見二人凝視著自己,眼底平靜無波,靜靜等候二人問話,從容不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