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楓一眾護衛奉命悄然入庭院，靜立一旁等候旨意，誰也不敢打破這片窒息的沉寂。
陸景慢慢撐著冰冷地面起身，雙膝長久跪地早己麻木，身形微微搖晃。他抬手拭去臉上縱橫的淚痕，那抹蒼涼的笑意依舊掛在唇角，只是眼底再無半點光亮。
保住了所有人。
兩位皇叔、秦家老小，所有被他強行拖入泥潭之人，家人得以平安，不必承受滅頂之災。
代價，是他餘下漫長歲月永無天日的囚禁，還要在史書上，永遠落下罪臣二字。
陸景轉頭望向慕燼淵，望著這個自己一手拉扯長大的孩子，聲音平緩得近乎虛無。
“燼淵，不必為我難過。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所有惡果，我早該料到。”
“往後你好好做你的君王，心懷萬民，守住大雍河山。不要再像我一樣，妄圖用旁門左道去謀求安穩，情義是軟肋，法度才是江山根基。”
慕燼淵定定站在原地，指尖不停顫抖，喉嚨像是被巨石堵住，千言萬語哽在胸中，一句都說不出來。
想挽留，可落桑數萬亡魂橫亙在前；想勸慰，可終身圈禁的旨意剛剛從他口中說出。
君無戲言，他再也收不回。
“老舅……”良久，他才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破碎，淚水不受控制再度滾落，“朕會安排人，照料你的起居，不會讓你受飢寒之苦。”
陸景輕輕搖頭，淡淡一笑：“不必特殊照拂，與尋常罪囚同等便是。犯下滔天罪孽，我不配享有優待。”
說完，他不再多言，緩緩轉身，朝著庭院外走去。背影佝僂孤寂，一步步走遠，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一旦回頭，看見慕燼淵通紅憔悴的模樣，他怕自己會再也撐不住。
望著陸景漸漸消失在花木盡頭的身影，慕燼淵渾身脫力，踉蹌後退半步，後背重重抵在樹幹上。
秋風捲起枯葉，盤旋落在他的龍袍之上。
一旁的蘇晚星緩步走上前，看著他孤寂單薄的模樣，心中酸澀難當，一時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
所有矛盾塵埃落定，判決己經下達，一切看似有了結局。
可沒有人感受到一絲解脫。
蘇晚星輕聲開口，語氣滿是悵然：“陛下，事情……到此結束了。”
“結束？”慕燼淵低聲重複這兩個字，苦澀地笑了一聲，笑意裡滿是悲涼，“怎麼會結束。”
“落桑荒野的白骨，永遠不會消散。秦臨翰揹負的汙名，洗不掉。老舅困於高牆之內，餘生不見日月。兩位皇叔心中，永遠存著一道解不開的心結。”
“這筆賬，刻在所有人心上，生生世世，難以抹平。”
蘇晚星垂下眼眸，心底的悔意再次翻湧上來。
若是當初她停下追查，一切晦暗繼續掩埋，陛下不必承受這般抉擇之痛。可倘若真相永久封存，萬千災民的冤屈，又向何處訴說？
世間兩全法，從來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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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落埃塵案舊日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