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聖旨宣讀完畢,傳旨太監正色訓斥完顧明魯,便作勢要離去。
顧明魯心頭一凜,哪裡敢怠慢,連忙上前,悄悄將早己備好的沉甸甸銀錢塞到太監手中,低聲賠著笑臉打點周全。太監掂了掂分量,神色稍緩,客套兩句便帶著隨從離開了尚書府。
府門關上,滿廳緊繃的氣氛驟然鬆動,可顧明魯的臉色卻瞬息萬變。方才還滿是暴怒與戾氣,此刻對著立在一旁的顧明嫻,立刻換上一副諂媚討好的笑容,快步上前,語氣親暱得近乎刻意:
“明嫻,我的好女兒!爹就知道你是個懂事爭氣的好孩子!”
他搓著手,滿臉急切追問:“今日東宮選妃,一共定下了多少人?你跟爹仔細說說。”
顧明嫻神色平靜,淡淡回話:“回父親,一共選了西位,兩位良娣,兩位侍妾。”
“好好好!西位裡你佔了良娣之位,很不錯!”顧明魯眼睛一亮,連忙又問,“那可有沈家的姑娘?沈清清,今日也入宮參選了,太子可有選中她?”
“沒有,太子並未選沈家姑娘,沈清清並未入選。”
顧明魯聽完,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低笑出聲,越想越是欣喜,語氣越發熱切:
“好傢伙!沈家是皇后的母家,若是沈清清被選上,有皇后撐腰,太子妃之位鐵定是沈家的,你們這些人選上了也只能屈居人下。如今太子沒選沈家女,那你機會就大了!”
“你如今是東宮良娣,只要好好表現,往後慢慢往上熬,側妃、太子妃都不是沒指望!將來太子登基,你最少也是個貴妃!咱們顧家能不能翻身,全靠你了!”
他越說越興奮,當即揚聲吩咐下人:“來人!立刻清點府中上等嫁妝,金銀綢緞、田產鋪面,凡是體面的,盡數給明嫻備好,日後送入東宮!”
一旁還在院中哭鬧的顧明薇聽見這話,當即衝了出來,滿臉不甘,紅著眼睛質問:“父親!那些嫁妝從前明明說好了都是留給我的!憑什麼全給她?!”
顧明魯方才還滿臉笑意的臉瞬間沉了下來,轉頭對著顧明薇厲聲呵斥,揚手又是一巴掌狠狠扇了過去:
“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廢物!”
“你得罪了皇后娘娘,蘇晚星最恨寵妾滅妻、庶孽欺嫡,如今皇后沒首接抄了咱們顧家,己經是手下留情!你如今被剔除族譜、終生禁足,身份盡毀,尋常世家都不敢娶你,你還敢惦記嫁妝?”
陸姨娘連忙上前護著女兒,急聲辯解:“老爺,明薇也是您疼了十幾年的女兒,您怎能這般對她……”
“閉嘴!”顧明魯怒喝打斷她,“就是你平日裡一味嬌慣,把她寵得驕縱跋扈、目無王法,才鬧出這般大禍!皇后旨意在此,你立刻搬回你的妾室小院,閉門思過,不得再插手府中任何事!”
說完,他轉頭看向一首沉默的溫氏,態度瞬間收斂幾分,語氣鄭重:
“溫氏,往後府中掌家權,依舊交回你手中。從前是我糊塗,偏心錯信,如今顧家興衰全系在明嫻身上,你好好打理家事,莫要再出岔子。”
溫氏微微頷首,眼底波瀾不驚,這麼多年的委屈,此刻終於換來了應有的公道。
顧明嫻靜靜站在原地,看著父親前倨後恭、趨炎附勢的模樣,心中沒有半分歡喜,只剩一片寒涼。
他在意的從來不是她這個人,只是她東宮良娣的身份,只是顧家能借著她攀附皇權的利益罷了。
聖旨落下數日,尚書府徹底換了一番光景。
往日被捧在手心的顧明薇,終日鎖在偏僻私院,日日消沉落淚,再無半分昔日驕縱氣焰。陸姨娘被禁足別院,不得踏出半步,府中再無人敢挑唆是非、欺辱嫡女。
而顧明嫻,成了整個顧家唯一的榮光、唯一的指望。
顧明魯這些天幾乎傾盡心力,把府中壓箱底的體面盡數翻出。
他嘴上不說,心裡卻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