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子昂約她吃飯，是在週三下午發來的訊息。
沈知意盯著手機螢幕上那行字看了幾秒鐘——“今晚有空嗎？有家新開的杭幫菜，清淡，你應該喜歡。”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試探，甚至沒有一個表情包。溫子昂發訊息向來是這樣，乾乾淨淨，像他這個人一樣，不給別人任何壓力。
她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她把手機放下，繼續處理手頭的合同。螢幕亮了一下，是他回的定位和時間。她沒有再看。
不是不在意。是她在溫子昂面前，從來不需要偽裝什麼。
他們認識三年了。
三年前沈知意剛跳槽到現在這家律所，接的第一個案子是醫療糾紛。被告方是一傢俬立醫院，溫子昂是那家醫院的骨科醫生，不是當事人，只是被叫來做專業說明的。他在會議室裡坐了四十分鐘，用一支紅色水筆在CT片上圈出骨折線的位置，說話不快，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準。
會後他在走廊裡叫住她，說，沈律師，你剛才有個資料說錯了。
沈知意愣了一下。
他補充道，不是大問題，不影響結論。但如果你下次還需要骨科方面的意見，可以提前問我。
沒有獻殷勤，沒有藉機要微信。他說完就走了。
後來是沈知意主動加的他。因為第二個案子又涉及骨科。
他們就這樣認識了。溫水煮青蛙一樣的，不知不覺就熟了。溫子昂不是一個熱情的人，但他是一個穩定的人。他會在她加班到深夜的時候發一條訊息問“吃了嗎”，然後不管她回沒回，半小時後都會有一份外賣送到律所前臺。他不會說“多喝熱水”，他會在她感冒的時候把藥掛在門把手上，塑膠袋外面用記號筆寫著服用劑量。
他從不說喜歡她。
但所有人都知道溫醫生喜歡沈律師。
包括沈知意自己。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甚至想過，如果這輩子一定要找一個人過日子，溫子昂是最好的選擇。他溫和，體面，懂得分寸，從不越界。他不會讓她心跳加速，不會讓她患得患失，不會讓她在深夜盯著天花板失眠到天亮。
他不會傷害她。
但也不會讓她覺得自己活著。
餐廳在商場六樓，落地窗邊。沈知意到的時候，溫子昂已經坐在那裡了。他脫了外套搭在旁邊的椅子上，襯衫袖子挽到小臂，正在看選單。看到她走過來，他站起來，把選單遞過去。
“我點了龍井蝦仁和西湖醋魚，”他說，“你看看還要加什麼。”
沈知意接過選單，翻了翻，加了一道桂花糖藕。
溫子昂笑了一下。那是很淡的笑，嘴角動一動，眼睛裡有一點溫和的光。“你還記得我愛吃這個。”
沈知意沒接話。她把選單合上，遞給服務員。
菜上得很快。龍井蝦仁的茶葉還帶著一點焦香，西湖醋魚的芡汁亮晶晶的，桂花糖藕切得薄薄的，糯米嵌在藕孔裡，像填滿了什麼。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著，偶爾說幾句話，關於工作，關於天氣，關於最近上映的一部電影。
像他們之前吃過的每一頓飯。
但沈知意知道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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