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會撒嬌了。以前他會的。以前他想要什麼的時候,就會拽著蔣衍的袖子,聲音拖得很長,叫“蔣衍”拖到蔣衍沒辦法,只能妥協。現在他沒辦法那樣叫他了。他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問蔣衍關於JYTech的事。
蔣衍總是更沉默的那個。以前是,現在也是。以前他沉默是因為他什麼都知道,什麼
都不用問。現在他沉默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說什麼才能讓徐米相信他。
幸好,徐粒要從晚託班下課了。徐米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粒粒下課了。
'我去接她。
蔣衍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說;”我送你。
徐米想說不用,但嘴張開又閉上了。他點了點頭,嗯了一聲。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店
蔣衍的車停在馬路對面。徐米跟著他過馬路,兩個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誰也沒說話。晚風把徐米圍裙上殘留的餅乾味吹起來,混著街邊梧桐樹的氣味,和汽車尾氣的味道。上了車,蔣衍調好座椅和後視鏡,徐米把安全帶扣上。車裡很安靜,空調吹著暖風,把徐米身上那股餅乾味慢慢吹散在封閉的空間裡。蔣衍的餘光掃了他一眼,又收回來,看著前面的路。他想說“你瘦了”,又覺得這話輪不到他說。徐米把臉轉向窗外,看著路燈一盞盞往後倒退。晚託班門口,徐粒是最後一個出來的。她揹著小書包,看到徐米就衝過來跑到一半又停住了,因為她看到了徐米身後站著一個人。一個很高的、穿黑色高領毛衣的叔叔。她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歪著頭,把高個子的叔叔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爸爸。”她叫徐米。
“你是那個叔叔。
是。
“我記得你!養小貓的叔叔。”徐粒的眼睛亮起來,像想起了什麼天大的事,“黃油和
牛奶!
“是。”蔣衍笑笑,不知道說什麼,只覺得這個小女孩記性真好。他蹲下來,想和她平
視,但膝蓋還沒彎下去,徐米已經開口了。
”今天上學怎麼樣呀?“
徐粒的注意力被拽走了。她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一邊走一邊開始講:“今天老師教我們畫彩虹,我畫了七種顏色,但是紅色蠟筆斷了,我就用了粉色,老師說粉色也可以,但是我覺得彩虹沒有紅色就不像彩虹。然後中午吃了番茄炒蛋,我把番茄都吃了,蛋剩了一點兒,因為蛋太威了。然後午睡的時候我旁邊的小朋友打呼嚕,我睡不著,我就數羊,數到一百多隻才睡著...”
徐米通常不怎麼回應。他“嗯”一聲,“哦“一聲,偶爾說一句“然後呢”,但大部分時候只是聽著,讓徐粒自己講她的流水賬下去。蔣衍是第一次聽,而且很願意配合。他走在徐另一邊,低著頭,看著那個小腦袋一晃一晃的,嘴裡不停地往外蹦字。他句句有同應
粒另一邊,低著頭,看著那個小腦袋一晃一晃的,嘴裡不停地往外蹦字。他句句有回應。徐粒說”紅色蠟筆斷了”,他說”那下次買一盒新的“徐粒說”蛋太鹹了”,他說“那好壞”
徐粒說“數了一百多隻羊“,他說”真厲害”
蔣衍要把頭低得很低才能看清徐粒稚嫩的臉,小小的鼻子,翹起來的睫毛,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最讓他覺得心軟的圓眼睛亮晶晶的,什麼都覺得新鮮,什麼都想說給全世界聽。落衍想到的是過去的徐米。那個徐米也是這樣。坐在副駕駛上,從今天吃了什麼講到路上看到一隻狗,從同事說了什麼笑話講到晚上想吃什麼。那時候徐米什麼都依賴他,出要他接送,吃飯要他點菜,遇到事情第一個給他打電話。那時候的?Oga,像這個小女孩一樣,無憂無慮的,覺得蔣衍是全世界最厲害的人。
蔣衍深知現在也很好。這個徐米比以前那個更好,更完整,更像一個真正的人。可是徐米和他之間,到底是疏離的。徐米沒有躲開,同時,沒有靠過來。他拍拍徐米的背,徐米沒有推開,但也沒有把臉埋進他懷裡。回去的路上,小女孩嘴巴不停,說得累了,走了一段就賴著不走了。她張開兩隻手,仰著頭看徐米,撒嬌道:“爸爸抱。“徐米彎下腰想把她抱起來,蔣衍已經先他一步。
蔣衍單手把徐粒撈起來,讓小女孩坐在自己手臂上。徐粒一點都不怕生,摟著蔣衍的勝子,把下巴擱在他肩膀上。她的小腳晃來晃去,鞋底蹭著蔣衍的大衣,留下淺淺的灰印蔣衍沒有在意,他的手託著徐粒的背,掌心溫熱,穩穩的。徐米走在旁邊,看著他們。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打在三個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長。蔣衍抱著徐粒,走得很慢,步子邁得小。遷就看徐米的速度。徐米走快,他也走快;徐米慢下來,他也慢下來。兩個人之同還是隔著一臂的距離,但徐粒在他們中間,像一座小小的橋,連結兩個人。
徐粒放鬆地趴在蔣衍肩膀上,忽然說:”叔叔,你家的小貓會想我嗎?“
稀衍說:”會。
那我可以去看它們嗎?
蔣衍沉默了一下,說:“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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