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額角的冷汗開始汩汩往外冒，他垂著首，此刻著實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了。
眼前的這位洪武皇帝心思向來難測，這登基不過一年，殺伐決斷卻已經震懾了滿朝文武。
而今日這番問話，又是問功臣結局，又是問大明國運。
現在甚至扯到了術法通靈，換做旁人怕是早就被嚇得魂不附體了。
劉伯溫也不愧千古謀士這個名頭，沉默了下，雖然額頭冒汗，不過卻還是硬著頭皮說了。
“陛下，臣並不知曉這世間有什麼奇異法術。”
“臣孤陋寡聞。”
劉伯溫的回答讓朱元璋皺了皺眉，不過卻並沒有說什麼。
殿內安靜了半晌，朱元璋卻忽然笑了。
“看把你嚇得，咱就是隨口一問。”
他擺了擺手。
“這天下是打出來的，不是算出來的。真要靠算卦就能定江山，那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去請方士好了。”
劉伯溫心裡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躬身道，“陛下聖明。”
“聖明不聖明的，咱心裡有數。”朱元璋站起身，走到殿中。
“咱出身寒微，最知道百姓的苦。這大明剛立起來，千瘡百孔的。要想坐穩江山，靠的不是什麼天命，是能讓老百姓吃飽飯，能不被貪官欺負。”
“你剛才說的剛柔並濟，說的很對，咱記下了。”
“嚴法是給貪官汙吏立的，教化是給讀書人開的，農桑是給老百姓留的。這三件事你們抓緊去辦。”
“臣遵旨！”劉伯溫連忙應下。
“行了，你也下去吧。”朱元璋揮了揮手。
劉伯溫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走到殿門外後，他才敢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心裡卻依舊疑竇叢生。
劉伯溫是個聰明人，但今日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今日陛下的狀態到底是怎麼回事。
先是問功臣善終，又問大明國運，話裡話外竟像是提前知道了什麼一樣。
可這太玄乎，劉伯溫便只能將這件事壓在心底，快步離開了偏殿。
殿內，朱元璋獨自站了許久。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是後世史書那一行行冰冷的記載。
胡惟庸案、藍玉案牽扯人數萬，開國功臣幾乎屠戮殆盡，太子朱標壯年早逝，馬皇后先他而去，最後他駕崩也不過數年，燕王朱棣便起兵靖難，奪了建文帝的皇位。
“罷了。”
朱元璋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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