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長這個人啊。咱跟他打了十幾年交道了,他大事上從來不含糊,小事上喜歡和稀泥,可這清丈田畝不是小事,他心裡掂得清輕重。”
馬皇后沒再多說什麼,輕輕嘆了口氣。
視線再次拉回蘇州城裡。
李善長的動作十分的迅速,比所有人的預想中要更快。
從李善長到蘇州,不過是第三天。這天傍晚,常熟縣的田畝大字報就貼到了縣城的城牆根上。
老百姓們不識字呀。李善長對這一點想得十分周到,專門安排了那幾個會算數的國子監生,在這裡為上前詢問的老百姓一一做著解答。
這不過半個多時辰,人群中就炸開了鍋。
“這書不對,俺記那塊地只有三畝八分官府底冊上寫了六畝二分,這多算了,兩畝四的稅!”
“對對對!”
現場一片熱鬧,守在牆根的兩個差役一時間都被圍得有點走不動道。一個年輕的差役額頭上都冒了汗。
兩個國子監生也是沒有見過這種情況,此刻連忙大聲喊道。
“各位鄉親別擠,一條一條說,我們這邊拿筆記著。”
“這邊大人都吩咐過了,誰有異議都可以報,絕不刁難。”
人群裡先是安靜了一瞬。那些人的臉上出現了一些猶豫。
他們也清楚這些鄉紳的手段,若是此刻報了,到時候潮去沙空,等這些大人們一走,他們還不是這些鄉紳們可以任人蹂躪的魚肉?
一些腦子靈光的。心裡已經開始後怕了,可是架不住這次圍的人實在是多,最終還是有人在他們這邊登記了。
而這漸漸的,喧囂聲音比剛才更大。
這晚李善長並沒有睡好覺。
已經是四更天,他的面前攤著十幾張從百姓嘴裡記下來的田畝異議單子,逐條核對,每對上一處,就在底冊上用硃筆圈一個圈。
圓圓的硃砂印落在了紙面上。
“底冊上記載了 6畝 2,實際只有 3畝 8,這多出來了兩畝 4的稅。銀,七年都交哪去了?誰收了?誰分了?中間過了多少道手,都要查。”
幕僚在一旁,一邊聽一邊記,背後早已經溼透了。
而五更天的時候,一匹快馬從蘇州城出發,帶著李善長的密奏,一路往應天而去。
而同樣燈火通明的,便是江南各府的大戶人家宅裡。
這一夜,他們也燈火通明。有人連夜把田契翻了又翻,又把底冊上的數字改了又改。
更有人派人悄悄去找李善長府上的老管事,想走後門,卻吃了個閉門羹。
訊息漸漸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半個月,江南計程車紳階層都知道了,這次陛下是鐵了心要拿田畝開刀。
而李善長遠遠沒有以前那麼好說話,他也絕對不是來走個過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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