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長口中的兒戲,落在旁人耳中卻早已經是驚天動地的大案件,可在他的心裡,卻隱隱約約猜到了幾分陛下的深意。
當天夜裡,巡城御史親自坐鎮,連夜初審了五名死士,刀口直接架在了脖子上。各種刑具全用了上去,沒熬過大半夜,幾個人就全招了出來。
其中的主謀說的是張、陸兩家,都是盤踞在吳中的老牌士族,因怕清賬田畝後斷了瞞稅的財路才鋌而走險僱了亡命之徒刺殺欽差。
其實他們並不知道,這五名死士說出了這兩家,到底是不是真的幕後主使。但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供詞上按了手印,也蒐羅出了一些證據,最終一同封進了密匣。在李善長遇刺的第二日,天剛矇矇亮的時候,一匹快馬就衝出了蘇州衙門,沿著官道,晝夜兼程地直奔應天而去。
“陛下,蘇州急報,李大人昨夜遇刺了!”
朱元璋手裡的筷子頓了頓,他此刻還在吃飯呢,伸手接過了密匣。
而旁邊坐著的馬皇后,則是下意識往前邁了半步:“傷得重嗎?”
“回娘娘,不重,只是後背淤青了。”
馬皇后悄悄看了朱元璋一眼,卻是能看出自家男人這時候輕輕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的臉上好像掛上了另外一層意味。
像是等了許久的東西,終於落了地。
其實在從決定派李善長下江南開始,朱元璋就算到了會有這一步。
他清楚地知道,江南的那些傢伙並不是軟柿子。這些人早都快把自己當成地方上的土皇帝了。他們田產綿千里,奴僕過數千,手裡握著宗族、佃戶、水路、商路,甚至連州縣官吏都要看他們臉色。
他們橫慣了,遇到這種情況,絕對不會坐以待斃。
可朱元璋他卻絕對不是能先動手的那一位。
開國現在才兩年,天下人心未定。若是他一登基就派兵抄江南士族的家,史書上肯定要寫他斂財嗜殺,朝野之上的文臣也會兔死狐悲,說不定還要抱團跟他對著幹。
若是師出無名,事情就辦得並不紮實。
所以啊,他故意只派了李善長一個文臣過去,也並沒有帶太多的護衛,看似勢單力薄,實則就是把一塊肥肉扔到了狼窩前。
而他為了以防萬一,也便去到了後世找姜故這邊拿來了些道具。
於是呢,便等著這些人按捺不住,等他們先亮出手中的刀。
只要他們敢動欽差,那就是謀逆大罪。而謀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抄家滅族、查抄田產,連根拔起。
到時候別說朝臣說不出話,就是民間的百姓知道了這一訊息,知道了這一傳聞,也只會說這些人膽大包天,罪有應得。
這件事在李善長出京的時候,他已經算好了一切。而防刺背心以及辣椒水,再加上個急救包,這些東西就是給李善長保命用的。
他需要讓刺殺真的發生,又不能讓李善長真的死了。
他人活著,這證據才能坐實,人活著,這場戲才能唱得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