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被姜故的話問得一頓，隨即失笑。
“朕這才把水泥路鋪到藍田沒多久，樓船的龍骨也才架好。你就讓朕造這個？”
他指了指李世民放回茶几上的那幾個活塞環，意思十分明顯了。
秦朝和唐朝之間，可是隔了好幾百年的，這個時期的冶鐵工藝已經進步了太多。光是這一個鑄鐵做的活塞環，他們秦朝想要搞出來，現在都是不好搞的。
而話是這麼說，姜故卻從那急不得的三個字中，聽到了一些著急。
“朱哥，你呢？”
姜故又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被點名後，抬頭看了眼姜故，笑了一下。
“咱現在忙的事情太多了，這個事啊，急不得的。一口氣吃不成個胖子，等咱現在手裡的事情都理清了再說。”
他說的坦坦蕩蕩，沒有半點不好意思。朱元璋這個人向來務實，知道自己的手頭現在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若是再惦記蒸汽機這種長線工程，反倒可能什麼都做不好。
這句話落下，沒有人再繼續說話，也沒有人再開口說什麼蒸汽機的細節，像是都藉著這短暫的沉默，在內心裡推演著，由鐵疙瘩做成的東西，放進他們各自的王朝裡，會激起怎樣的滔天巨浪。
姜故坐在一旁，看著這幾位在史書上赫赫有名的帝王，明白了他們沉默的緣由。
後世總有人說，封建帝王都是既得利益者，最是頑固守舊，為了保住皇權會拼命掐死一切新的變數，絕不肯讓蒸汽機這種能動搖小農根基的東西冒頭。
可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
對於那些守成之君、昏庸之主來說，確實如此。他們的眼界只盯著自己的皇位，只看得見腳下的這一畝三分地，但凡有一點能撼動自己統治的東西，都會被他們視作洪水猛獸。
可是眼下這三位呢？哪一個是尋常的帝王？
一個是橫掃六合定乾坤，親手奠定了 2000年封建制度的根基。
一個逆勢而起，開創貞觀盛世。還有一個是從泥腿子裡爬出來的，被稱為華夏曆史上得位最正的一位皇帝。他親手掀翻了一個腐朽的王朝，十分清楚王朝覆滅的根由。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臺蒸汽機意味著什麼。
最先回過神的是嬴政。
他是第一個來到這裡的人，怎麼可能不懂這東西的厲害？
他讀過後世的史書，見過那場名叫工業革命的變革是怎麼把一個個封建王朝碾得粉碎的。
蒸汽機能解放人力，能讓機器工坊代替手工作坊。
能讓成千上萬的農民離開土地，走進廠房。
而大秦乃至後世所有王朝的根基其實都是土地上的小農經濟。
百姓們離開了土地，都去做工、去經商，那麼朝廷的田賦怎麼收？鄉里的里甲制度怎麼管？那些靠土地吃飯的貴族、官吏、地主，又怎麼會甘心看著自己的利益被分走？
往深了想想，當新的階層靠著工商業崛起，他們必然會要求對應的政治權利。
到了那時候，郡縣制的框架會被衝擊，皇帝的權威會被稀釋，甚至嬴氏的江山未必就能傳之萬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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