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慈善拍賣會的第一個環節就是阿莉婭上去唸一首自己寫的關於關懷婦女和兒童、展現善心的小詩。
她在學校裡還是文學部的部長,寫一首公式化的命題作文還是很輕鬆的。
最開始她也滿懷熱情和慈愛的認認真真地寫,可是後來發現其實根本就沒有人會聽,大家只會心不在焉地等她唸完後鼓掌,對著自己父母誇讚兩句令媛好文采。
大家來參加這樣的慈善晚宴也不是真的出於對那些可憐人的關愛,只是把這當成了一種社交場景罷了。
原本她還能安慰自己說,至少最後籌集的善款還是進了貧院或福利院一類的慈善機構,即便過程有些難堪,起碼結果是好的。
直到她發現,最後募捐或拍賣的錢也沒有多少真正去了它們該去的地方。
所以她厭惡這樣虛偽至極的所謂“慈善”。
所有的組織、機構、團體、協會都是如此,即便創立者的出發點很好,也總是會在層層執行的過程中逐漸荒腔走板。
只有自己親自幫助那些有需要的人,親自去配置那些錯配的資源才行。
自己在這裡能做的,只有當一個裝點門面的,美麗的花瓶。
水晶吊燈的光芒傾瀉而下,將宴會廳裡一切都鍍上一層虛假的溫暖色調,阿莉婭的步伐輕盈而從容,裙襬隨著她的移動泛起漣漪般的波動。
“各位尊貴的女士們先生們,”父親的聲音在魔晶擴音器的作用下顯得有些失真,“歡迎各位的蒞臨,接下來,將由我引以為傲的女兒阿莉婭,為我們帶來她專門為這次慈善晚宴創作的詩歌《黎明前的百合》!”
阿莉婭微微低頭,露出恰到好處的羞澀,“能夠為那些不幸的婦女和兒童盡一份心力,才是今晚真正的意義所在。”
掌聲響起,得體而剋制。
阿莉婭提起裙襬,向臺下微微屈膝,動作優雅得像是教科書上的插圖,隨後她緩緩展開手中的詩稿:
“當第一縷晨光穿透迷霧,時鐘塔的鐘聲喚起霧都……”她開始朗誦,聲音清澈而柔和,同樣帶著恰到好處的顫音,“那些在陰影中的人們……”
她的視線掃過臺下的眾人,內政大臣卡爾文正在與身旁的柯克·沃爾什交換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警察總監索倫·霍爾特則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飄向宴會廳的入口;她的哥哥終於擺脫了那個讓他無所適從的圈子,正站在香檳塔旁邊與一位年輕女士搭訕……
“……她們在等待,等待一雙溫暖的手,將她們從泥濘中扶起,等待一個聲音,告訴她們黎明總要來臨。”
掌聲再次響起,比先前熱烈了一些,夾雜著幾聲“好詩好詩”“真是感人”的讚歎。
在阿莉婭的開幕唸詩環節結束之後,慈善拍賣會才算是正式開始。
“在許多朋友的慷慨資助下,我們孤兒院已經還清了全部的貸款,可是孤兒院還要繼續開辦下去……”在宴會廳中央搭建的簡易拍賣臺上,站著一位穿著低調但不失奢華的老婦人。
她是一所孤兒院的院長。
“……因而我們還要盡一切可能籌集更多的資金,所以我們打算拍賣這個來自順國的美麗花瓶,感謝魯格摩恩伯爵的捐贈!”
阿莉婭和大家一樣例行公事地鼓掌,卻感覺這掌聲的洪流中好像少了一絲。
她目光游移,很快就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站在角落陰影中的身影。
伊芙琳沒有鼓掌,而是痴痴地看著臺上的那個花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