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鄭洛
一抹刺眼的紅，順著老婆婆的唇角落下，也刺痛了溫枝，她的指尖掐進了掌心。
可她無能為力，只能遠遠看著。
好在陳伯反應快，領著人很快就趕到了，他們這幾日吃飽喝足，對方不過是一群餓狠的匪徒，不過靠著一股蠻力，實際並沒有什麼體力反抗，也不過是寥寥幾人而已，不過眨眼功夫，便被結結實實地摁倒在泥地裡、
老婆婆身子一鬆，原本護在身下的那點力氣瞬間洩去，癱軟在血泊中，幾乎沒了呼吸聲。
男孩從庇護下連滾帶爬地掙脫出來，身上沾滿了老婆婆的血與塵土，他沒有哭喊，只是僵在原地，眼睛睜得極大，小小的胸膛劇烈起伏，卻是發不出任何聲音。
陳伯上前檢視一眼，眉頭擰緊，重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男孩這會兒才像是反應過來了，他猛地回過神來，幾步撲到老婆婆身邊，跪地將人緊緊抱住，老婆婆的嘴唇微微動了動，老婆婆眼神有些渙散，枯瘦的手抬起一半，又無力地垂落，明顯是要撐不住了。
圍觀的人群裡，有個年輕小夥子抹了把眼淚，終於忍不住哽咽出聲，他看向馬車的方向，忽的開口喊道：“咱們......咱們能不能求求溫老闆？把人送去給溫老闆瞧瞧！溫老闆那麼厲害，說不定......說不定有辦法救這一命呢？”
老婆婆被人小心翼翼地背了過來，溫枝撩開車簾下了馬車，站在他們面前，只是輕輕搖頭。
“我不是大夫。”她的聲音並不大，淡定冷靜，格外平淡：“我這兒有藥，但是我不知道這位婆婆需要什麼藥，需要怎麼救，若是胡亂喂下去，不過是讓她臨死前再多受一番折磨。”
溫枝頓了頓，視線掃過那淚痕未乾的年輕小夥子，又落在抱著老婆婆、渾身僵硬的男孩身上，男孩的一雙眼睛黑沉沉的，一片死寂，彷彿預料到了這樣的結局。
“這世道，命比紙薄。”溫枝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悲喜，“我說過，我只是一個商人，我可以買賣貨物，可以施粥，但我不懂醫術，若是我有起死回生的本事，這亂世，也就不至於如此了。”
現場一片冷寂，沒有人說話。
“是我們糊塗了，溫老闆本就只是個商人，商人本就不懂治病救人，經商濟世對咱們已經天大的恩德。”陳伯率先開口，他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婆婆已經走了，將婆婆好好安葬，讓她入土為安吧。”
那男孩卻像是釘在了地上，緊箍著老婆婆的手臂不放，陳伯嘆氣：“孩子，婆婆已經走了。攥得再緊，人也回不來了......“
他的手漸漸鬆開，臉色蒼白卻依舊沒有哭，他只是死死咬著下唇，好一會才開口，聲音有些嘶啞：“不埋，生火，燒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男孩卻堅持：“埋了也會被挖出來。”
他的手指向了那幾個仍被制伏的暴徒。
沒有人說話，四周安靜得可怕，溫枝看向這個瘦小卻挺得筆直的背影，微嘆——這亂世，竟將一個孩子逼得連留給親人的一方淨土，都不敢奢求。
這孩子，夠狠，也夠清醒。
“就聽他的吧。”溫枝開口：“火化，對婆婆來說，未嘗不是好事。”
柴火壘成井字形，擱在遠離粥棚的空地上，噼啪作響，火舌竄起三尺高，卷著灼人的熱浪，將周遭的空氣烤得微微扭曲。
溫枝回到馬車上，原本打著呼嚕睡得正香的元寶躍上她的肩頭。
【亂世裡，命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溫枝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摸了摸小貓咪的腦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