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遮陽
編制遮陽物件的原材料總算補齊了，看著成捆的竹篾、蒲草被存放進商城待取貨倉庫，溫枝又隨手將常賣的貨物補齊，然後便乾脆利落地關了商城介面。
今晚沒有晚間隨機秒殺，首頁也沒掛出任何活動橫幅，她倒是不覺得可惜，也沒打算在沒有優惠的情況下采購其他物資。
現在的流民眼裡只有糧食和水，若非是突然意識到流民們頂著烈日趕路容易中暑病倒，她根本都想不起來要出售遮陽物件。
甚至現在她都不知道找人制作編制的遮陽物件會不會有人願意買。
所以，那些非必要的開銷，暫時可以先緩緩。
採購結束，可還沒到可以息的時間，溫枝敲了敲車門：“鄭洛，請陳伯過來一趟，我有事要與他說。”
鄭洛應了一聲，就聽到他跳下車轅的聲音，不過半分鐘，腳步聲將近，陳伯站在馬車邊輕聲詢問：“溫老闆，你找我有事？”
溫枝便推開車窗，看向他：“陳伯，你們一路逃災，是不是有很多人是因為中暑倒下的？”
“是，這日頭太毒了，好些人走著走著就栽倒了，不會比餓倒的少多少。”陳伯用衣袖擦了擦額角的汗，嘆氣：“有時候看著人明明好好的，突然一口氣喘不上來，人就栽下去了，尤其是那些連件像樣衣裳都沒有的，身上的皮肉就那麼直接曬在日頭底下，不出半天就能脫一層皮。”
“我剛備了一批粗麻布和竹篾、蒲草——我想讓你挑幾個手腳利索、肯聽話的，僱傭他們編制草鞋、笠帽和斗笠，還有行障式移動涼棚和半固定式涼棚。”溫枝的視線越過陳伯，望向不遠處那些在暮色裡縮成一團的流民們，輕聲道：“我知道他們恨不得把每一文錢都攢下來買糧買水，可如今這世道，光是吃飽喝足，未必就能活下去。”
陳伯聞言，眼眶倏地紅了，他在這逃荒路上見多了屍骨，除了餓死的，最多的便是倒在了這毫無遮掩的烈日下。
“溫老闆考慮得極是，能遇上您，咱們......算是多了一條活路。”陳伯聲音哽咽，但他很快伸手抹了把臉，慎重道：“這事就交給我來辦，溫老闆放心，定挑那最肯吃苦、手腳利索聽話的。”
溫枝點點頭，指尖在窗沿上輕輕敲了敲，話鋒一轉，低聲道：“這幾日，懷有惡意的人一直不少，他們知曉馬車有陣法護著，近不了身，便轉而盯上了那些買過水糧的流民——搶奪、廝打，這樣下去，亂子越鬧越大。”
陳伯臉色一沉，雖然有些憤怒，但又無可奈何的搖頭：“那些人大多都是不要命的。”
“我想招些人，專門負責維持秩序，白日幫著排好佇列，探查前路是否安全，夜裡輪流守更提防賊人，儘可能的減少被搶的事情發生。”溫枝頓了頓，又道：“除此之外......我還需要他們幫我打探訊息，災情究竟到了哪一步，朝廷那邊有什麼動向，沿途各州各縣是如何對待流民的——凡是有用的，我都願意花錢買。”
陳伯愣住了，但是很快他便激動了起來，聲音都有些發顫：“溫老闆，你真的還要僱傭咱們這些流民？今日幫著維持秩序的那些人您覺得怎麼樣？有半數都是咱陳家村的兒郎，這幾日總算是吃飽喝足，一個個的都有一把子力氣，正愁沒處使呢！您放心，絕不會讓您失望的。”
“行，暫且湊十個人，看情況往後再添人吧。”溫枝先點頭，又看向陳伯：“陳伯，我是相信你，才願意僱傭你們村裡的人，但若有人藉著維持秩序的名頭欺負旁人......”
“我懂！我懂！溫老闆寬厚，我定然不能讓人糟踐了這份情義。”陳伯臉上的激動收斂了幾分，鄭重回話：“這十個人，我親自挑，德行不好的、手腳不乾淨的，一概不要！誰要是敢壞了規矩，不用您動手，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看著陳伯拍著胸脯保證，溫枝只是轉移了話題：“陳伯，我打算尋一處合適的地方當營地，停下來，不往前走了。”
陳伯聞言猛地一愣，滿臉的錯愕：“溫老闆，你說什麼？不走了？”
“嗯。”溫枝點頭，他急得往前邁了半步聲音都變了調，粗糙的大手無意識攥緊：“您最開始不是說會沿著官道往前走，給沿路的流民們售賣水和糧食嗎？怎麼......怎麼突然就不走了？”
他腦門都開始冒汗，回頭望了眼官道上絡繹不絕的逃荒人群，又看看聚集在一起的陳家村人，一個個同樣都是面黃肌瘦的模樣——若是沒了溫老闆，他們怎麼活？
溫枝看向陳伯時十分冷靜，語氣依舊平淡：“陳伯，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
“如今乾旱饑荒，你看這滿路的流民，拼了命往前趕，不過是想尋個能活命的落腳處，可如今赤地千里，朝廷不僅毫無作為，反倒還貪汙腐敗加重賦稅，導致民不聊生，各地起義，你確定真的能尋到一處能接納你們的地方？”溫枝頓了頓，又道：“這世道處處烽煙，哪裡又有淨土？一直走下去，最後也不過是換一個地方等死罷了。”
陳伯被這一連串的話震得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他不是沒想過這些。
這些時候，在這逃荒路上，他們見多了易子而食的慘狀，也見過好不容易熬到一處城池，卻因沒有路引被擋在門外，最後倒在城牆根下的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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