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為了恭維，他是打從心底裡對顧老夫人瞧不上。
不管當初她嫁進顧家是為了什麼，既然點了頭決定要嫁，那生就是顧家人，死也該是顧家鬼。
可她倒好，一邊享受著顧家主母帶來的榮光，連孃家一家也因此受益，心裡一邊又惦記著已逝的情郎。
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既要又要，真心令人不齒。
“一個眼界狹隘，只裝著情情愛愛的愚婦罷了。但也多虧她愚蠢，否則朕怎能不費一兵一卒奪了顧訣的兵權？先前朕還怕他是故意設局試探，眼下看來，倒真是朕多慮了。”
孫德立刻道喜，好聽的話吐豆子似的噼裡啪啦一個勁往外冒。
天子聽得舒心，大手一揮賞了他不少好東西。
但他很謹慎，並不著急行動。
接連又等了好幾日，確定將軍府一切如常，府中人仍在為顧訣的‘病’忙碌，才終於打消了心頭最後一絲懷疑，連夜召集近臣進宮，商議後事。
深夜，一抹黑影飛離深宮，在城外策馬疾行一日半，終於在十多里外一處山頭的孤墳前，找到了要見的人。
“顧老夫人，聖上口諭，請您儘快回城。剩下的事，還需勞煩您親自出面。”
老夫人燒著紙錢的手頓了下。
親自出面。
這是要名正言順地收回虎符......
她並不意外。
上位者都是這般，就如同她恨了一輩子的丈夫。
不僅要得到想要的一切，更要有封天下人嘴的名頭。
兜兜轉轉，她曾經歷過的事，也落到了那逆子身上。
可惜他父親死的早，看不見這一幕了。
老夫人諷刺一笑，看也沒看身後跪在地上的鐵衛，沉默地將準備的紙錢燒完。
隨後，她站起身。
跪太久，腳下有些發軟。
隨行的嬤嬤急忙扶住她。
顧老夫人罷手示意她退下，而後，緩緩撫過墓碑上纂刻的名字。
【亡夫王隨安之墓】
指尖一路下移，停在那本該刻上妻子名諱，可多年來卻始終空空如也之地。
“隨安，你再等一等，等我回了城，做完這最後一樁事，拿到聖旨，就能堂堂正正以你妻子的身份，把我的名字寫在這上邊。以後我哪裡也不去，就在這兒守著你，陪著你。待到將來入土，九泉之下，我也終於有臉能去見你了。”
回應她的只有山頭呼嘯的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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