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帶回
趙衡此番前來救人，帶的並非只有一隊輕騎，而是近十萬大軍。原本是要隨凌錚回朔方的，可如今既已與紇奚氏徹底撕破臉皮，再回舊地無異於自投羅網，便當即改道，往西河郡屯駐。
西河郡是凌錚老家，當時凌父從軍，在朔方候麾下做了一個小小守城卒，後來積功小升，才將凌母和凌錚接過來朔方住。
因而，凌錚的童年基本是在西河郡關津城度過的。
他幼時結識的人不多，真正算得上親厚的，唯有如今的西河郡太守，劉景安。
劉景安在家裡排行老二，比凌錚年長五六歲，劉家是西河郡豪族，在當地頗有威望。而凌錚出身貧寒，家中世代務農，兩人身份差距巨大，本難以有交集。
偏少年時的劉景安在家中備受寵愛，性格頑劣，是個飛鷹走犬，遊手好閒的主兒，某日不知怎麼得罪了幾個世家公子，被一群人圍著在巷中追打時，恰巧撞見正在城中幫母親賣布的凌錚。
那時的凌錚雖年少，但身手已然不凡，不僅幫他收拾了幾個人高馬大，膘肥體壯的公子哥，還順手給劉景安脫臼的胳臂給正了回來。
劉景安因而對這個長得好，功夫也好的農家小孩刮目相看，當下便要跟他拜把子稱兄弟。
凌錚見劉景安雖出身顯貴，卻並不以門第自矜，反倒一片赤誠願與自己交好，便也心生欣賞，當下答應，與他做了朋友。
後凌錚家中屢遭變故，劉景安遠在千里，聞訊後時三番五次遣人前來照拂，才令其度過艱難之日。再後來凌錚一路升遷至將軍，兩人情誼也未曾涼薄，斷斷續續傳過書信。
此番凌錚領兵投靠，劉景安早早便得了訊息，親率府中屬官與城中耆老，候在城門口。
然軍隊已進城，劉景安左瞧右瞧，怎麼也不見凌錚的身影。直到看見趙衡策馬而來，才拍馬上前問：“平仲，子堅呢？他怎的沒來？”
趙衡被攔在當街，神情一時有些複雜，片刻道：“將軍在後方的馬車裡，走的慢些，太守再等等便是。”
劉景安哪裡等得住，他太瞭解凌錚的性子，這人但凡能騎馬，就絕不會老老實實待在車裡。此番竟一路窩在馬車裡，必是傷得不輕。他心下一急，撥轉馬頭便往隊伍後方奔去。
“凌弟！”
遠遠看見那輛晃悠悠的馬車，他還未停穩便翻身下馬，幾步搶上前去，一把掀開車簾。
“凌弟，你怎的坐馬車來，莫不是傷......”
話到一半，戛然而止。
車內暖意融融，淡淡的藥草香撲面而來。凌錚只著單薄中衣，肩頭搭著條雪白的狐裘毯子。他靠坐在軟墊上，姿態是從未有過的溫和。一個面容白皙，美得不似凡人的女子，此刻正側臥在他懷中，臉頰貼著他胸口，睡得安穩香甜。
劉景安看了看凌錚，又看了看女子，眼睛都直了，好半晌才撫掌而笑：“我道是什麼傷能讓凌將軍窩在馬車裡，原是溫香軟玉在懷，捨不得挪步子呢。”
凌錚抬眼，看著這位連招呼都不打就大大咧咧鑽進車裡的華服青年，無奈搖頭：“許久不見，恭澤兄還真是一點未變。”
劉景安笑吟吟在他對面坐下，目光不停在那女子臉上轉來轉去：“許久不見，你可是變了許多，我認識你這麼多年，可從不曾見你親近過什麼人，快與我說說，這姑娘是誰？”
凌錚沒接這話，只問道：“恭澤兄可知道東安王？”
劉景安一怔，收了嬉笑，認真思索片刻：“從前隨父親進宮時，倒是見過一面，是個古板少言之人，身體也不怎的好，說不上三句話便要咳嗽。你問他做什麼？”
凌錚道：“只是想知道，有沒有拉攏他們的可能。”
“東安王雖為宗室，但其封地貧瘠，勢力單薄，朝中也沒什麼根基，不過他早年與鄰郡豪族虞氏聯姻，得了些財力上的幫襯，也才勉強撐住門面。”劉景安道，“要拉攏也不是不行，不過我對那邊瞭解的也不多，也不知他們如今是什麼風向。你突然問起他們，不會是跟你懷中這個小美人有關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