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安郡的公務繁多,這期間堆著的也尤其多,陳夭夭每日坐在案几前幾乎批到半夜才將將完成一半。
陳夭夭就坐在內室批,因不敢吵醒榻上的蕭靜淵,燈只敢點一盞,她就在這微光中看字看得快眼瞎,還要時不時兼顧著蕭靜淵這邊狀況,若是燒得更嚴重,就要及時喚人給他敷毛巾,自己再親手喂遍藥。
這麼折騰了兩天之後,陳夭夭真真是累到了極點。
她摸了摸蕭靜淵的額頭,感覺到不那麼燙之後,終於是鬆了口氣,看著榻上如琉璃般的美人,忍不住上去捏了捏。
“蕭安期,你就是故意的吧?”陳夭夭沒好氣道,“你就慣會拿這種事情來折騰我......”
蕭靜淵沒醒,只能任由陳夭夭在臉頰上捏出倆塊紅暈,睫毛輕顫,看起來惹人憐惜。陳夭夭忍不住,又去吻了吻他唇,而後嘆了口氣。
“快醒來罷蕭郎,我認錯了。”
陳夭夭邊撫著他的臉邊道,最後挨在他旁邊睡去。
十一月天漸入寒,本就是兩季相交的日子,容易生病。蕭靜淵身子不行,平時這時候也是基本不出門,小心穿著衣服,什麼防傷寒的藥早就吃上了。
只是這幾天他心有鬱結,沒心思再留意身體上的事,再者之前因找陳夭夭奔波許久,回來後又馬不停蹄地處理蕭氏那邊的事,寫信回信,一來二去病了也不知,再反應過來,就是燒渾了。
再說蕭靜淵吐藥這個習慣,卻也不是他故意或是嬌氣,從小喝了太多藥,生了太多病,疼得生不如死,昏昏沉沉時,便總有那一了百了的念頭。
儒家孝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上吊跳河那般自殺他自然是不會。可若是病死,那便算不上不孝。
因而吐藥就是他潛意識裡尋自殺的行為。
原本後來多少是好了些,這一次也不知怎的,又開始了,就在那念頭趁著他虛弱時,愈發肆意佔領他的神志時,陳夭夭出現了,她的聲音和觸碰,將他的神志再次帶回,他願意聽她的話,只是因為醒來時,身邊有陳夭夭在。
一夜過去。
蕭靜淵終於在晨光中醒來,他撐著頭,轉過身來,卻第一眼並未看到陳夭夭的身影。
屋子裡只有一侍從拿著布巾在輕聲打掃,見到蕭靜淵睜眼,連忙上前:“公子,您醒了?”
蕭靜淵被侍從扶著起身,迷茫的看著周圍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屋子,一時有些恍惚。
彷彿這些天被那人悉心照顧的記憶只是一場夢。
心裡巨大的失落感升起,他緩了緩,好久才問:“我躺下這幾天,屋子裡有其他人來過嗎?”
侍從愣了愣,道:“有醫師來過。”
聽到回答,心裡又沉了沉。
侍從忽然又想起什麼,補了一句:“東安王殿下也來了,這幾天都守在您榻邊喂藥,公務也是在這處理的。”
心重新浮了回來後,他又問:“東安王現在在何處,是又回去了?”
侍從搖了搖頭:“昨夜好不容易等到您退燒,便就在這邊睡了,今早上虞都尉來了,我才將殿下叫醒,現在應還在書房與都尉議事。”
蕭靜淵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掀開被子,作勢要下床。侍從連忙攔住:“公子,您身子還沒好全,醫師說了要靜養——”
“我沒事。”蕭靜淵的聲音還有些啞,卻比前幾天好了許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持,“去取件外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