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從早到晚懸在灰濛濛的天頂，校園裡的銀杏樹還綠著，葉子邊角開始髮捲。蟬聲從行道樹深處湧出來，一陣高過一陣，噪得人耳朵發麻。
這欣欣向榮的校園卻是掩人耳目，地下別有一番洞天。
【推定陣亡】這一噩耗似乎並沒有影響到白芊，她和往常一樣，每天仍是一早就進實驗室，夜裡才出來。悲痛已經離她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必勝決心。
地下三層的恆溫系統常年開著，空氣發涼，像把夏天關在了外面。她有時會在門口站一會兒，等那陣冷氣把身上的汗慢慢壓下去，再推門進去。
專案已經進了最後階段。超時空傳送儀方面，同事負責的穩相控制器前天透過第七次聯試，引數曲線比預想的還漂亮。
但是這還不夠，不過，一切將會很快迎來結束的。
不久前項雲打電話來時，聲音裡少了平日的矜持，多了點少見的急促：
——【白芊，再給你十天，夠不夠？】
她捏著電話，眼睛還盯著螢幕上一排跳動的波形，過了一會才說：“八天。”
——【好。八天後，不管結果如何，專案組撤出上京，轉入西部綜合實驗室。】
她從那天起再沒出過實驗樓。同組的兩個男生輪班給她帶飯，她吃兩口，放下，繼續盯著資料。
同事記得，有幾次她趴在桌上睡著了，醒來時螢幕上多了一串報錯，又爬起來改。
在宇宙紀元6年的車輪滾滾進入八月之際，校園已經空了，近半學生被抽去參加民防集訓，
他們可都是高材生啊……白芊想著，卻是眼前一陣陣發黑，她瘦了好多。
廣播裡天天念，讓市民準備好身份卡、防毒面罩，還有三天的飲用水。公告板上貼滿了帝國空襲標識的識別圖，紅的、黃的、灰的。
可是三天真的夠嗎？
白芊記得自己有時從實驗樓出來已經是凌晨兩三點，天上偶爾還有飛機的航行燈在閃爍，想來也不會是民航。
一個人往回走，穿過那片銀杏樹，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長，像另一個自己在地上慢慢跟著。
姬晨星突然出現在她身後：“同學！”“嗯？”
白芊一看是她，愣住了，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你……”“跟我來！”
白芊一下子被弄得緊張兮兮的，臉色也逐漸嚴肅，看向面前這位便衣軍官。
“怎麼了？是帝國軍隊開始進攻了嗎？”
姬辰星話到嘴邊又突然語塞，她張了張嘴，又合上，看看白芊，又看看別處。
白芊心裡當時就緊了一下，她太熟悉這種表情了：一個人要告訴你壞訊息，又怕傷著你，就會先這樣看你一眼。
一種不好的預感出現在她的心頭。
“多米諾行動失敗了。”姬辰星說。
短短幾個字，資訊量巨大。聲音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可落在白芊耳朵裡，卻像有人往她後腦上輕輕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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