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克薩斯丘陵地的家，是一棟用石灰岩砌的老房子。
門前，幾棵山核桃樹光禿禿地立在草坡上，坡下的牧草在旱季末尾泛著枯黃。遠處有一小片活橡樹林，樹幹矮壯，葉子在風裡沙沙響。
希恩斯?懷特坐在前廊的舊搖椅上，手裡端著那個心愛的賽里斯制搪瓷缸，缸裡泡著妻子瑪格麗特給他沏的紅茶。
夕陽剛從活橡樹後面沉下去，天邊剩下一條橙紅色的細縫。
瑪格麗特坐在他旁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農產合作社賬本。她沒在看賬本，只是用手輕輕壓著被晚風吹起的紙角。
他們的兒子，剛滿十六歲，蹲在草坡下面，用一根撿來的山核桃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嘴裡還在嘟囔著學校裡學的最新一段新聞。
少年處於變聲期的最後階段，他反覆嘟囔著：“太平洋陣線……增兵……”
“瑪吉。”懷特的聲音很輕，但瑪格麗特壓住賬本紙角的手指停住了。
丈夫很少用這個暱稱叫她——平時他總是叫她瑪格麗特，或者在不得不簡短的時候叫一聲“夫人”。
轉過頭看他，他的臉被落日餘暉染得半明半暗，搪瓷缸在他手裡微微傾斜，茶水的蒸汽在晚風裡散得很快。
人們也許很難想象這麼棟簡陋的老房子裡，坐著何許人也。
小希恩斯的目光投到了遠處，那裡有團團塵土浮起，一輛塗著橄欖綠色的懸浮小轎車，從視線的盡頭駛來。
懷特盯著保險槓下方寫著的幾個小字。
【US AR】
懷特沒有繼續看下去，因為他很清楚來者何人。而他的心裡只有一個感慨，那就是來的真快。
一個小時前。
小希恩斯把震動中的通訊器送到他面前，他按下了接通。
無線電的雜音，過去後一個讓他感到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懷特將軍分不清這是自己曾經的哪個部下，但是他有印象。每一個跟他並肩作戰過的人，他都想要記得。
——［將軍，國防部作出新一輪決定，他們任命你為第14集團軍群的司令員。］
當時，懷特將軍眉頭一皺：“什麼？第14集團軍群？這種戰略級別的預備隊也要交給我麼？”
——［將軍，第14集團軍群是近期才牽頭組建的，現在正在形成編制，具體事項需要您到達夏延山指揮部之後，才能向您彙報。］
懷特不記得自己又說了什麼，他只知道自己呆在這兒的時間不多了。行李就堆在他的腳下，車輛就在門外靜候，車裡的司機看著他們一家三口。
“瑪吉。一定要跟兒子說清楚，一定要記住我說的……等我走了之後，你們立刻收拾行李，在半個月之內從機場飛往阿拉斯加的希望角。那裡，有我們的要塞，彈藥，燃料，補給都相當充足，我會讓人保護好你們的。”
“我知道你聽得懂我在說什麼，但是沒有辦法，那裡是最安全的地方，應該。無論發生什麼，除非得到軍方的通知，否則你們不要出來。”
時間轉瞬即逝。
兩個人影在車外，他在車內。也許跟大多數人想象的不同吧，沒有痛哭流涕，甚至沒有揮手告別。他們，只是彼此相望，直到車輛發動越走越遠，那一天之後，他們也看不見彼此的身形。
瑪格麗特久久佇立在前廊上，直到轎車的尾燈完全消失在丘陵牧場的盡頭，才鬆開壓住賬本的手指，把手輕輕搭在兒子肩上。
她轉過身，走進屋裡，開始著手準備去阿拉斯加的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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