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特站起來，走到全息投影前。霍恩已調出帝國艦隊的軌道部署圖，紅色標記在月球軌道外側緩緩旋轉。
懷特盯著那些標記看了很久，然後轉過身：“你知道這讓我想起什麼嗎？”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更低，變得像是自言自語，“我本來以為我們要面對的是一個強大的、高度集權的太空納粹，結果卻發現實則是一個太空沙俄。”
當著眾人的面，懷特將軍目光凌厲而一針見血地指出：“我們都可能會成為瑟爾世騰給皇帝誕辰的謝禮。”
“那麼，瑟爾世騰眼中的對我們的戰爭——可能都不能算是戰爭——就像當年沙俄貴族眼中的對日戰爭一樣，他們可能根本就沒有想過失敗的可能性，對嗎？”
霍恩看向安理申，後者透過面罩都能表現出一絲無奈，然後點了點頭。
懷特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咚咚咚咚咚，不停在敲。
“我們打這場戰爭，是因為我們腳下是自己的土地。那些潛在優勢和可能的盟友，只有在我們能頂住帝國最初幾輪打擊、證明我們不是一個會迅速潰敗的弱國之後，才會真正開始發揮作用。在那之前，他們只會站在遠處觀望，評估誰能贏。這是國際政治的常態，幾百年前如此，到了今天亦是如此……戰爭最終只能靠我們自己。”
窗外沒有窗戶，但他知道夏延山上空的星星正冷而亮地懸在科羅拉多高原的深夜中。
懷特將軍從座位上站起，轉頭看向霍恩：“您把我從遙遠的德克薩斯叫到這兒來，肯定不止這麼一件事，那麼，到底是不是國防部對我的【波士頓B計劃】有意見？”
霍恩點點頭，揮手將全息投影喚醒，重新投影出了三城聯合市的地圖。
上面有不少花花綠綠的標記。
“民權扞衛同盟作為我們的盟友，它的存在讓我們增加了在正面對抗帝國的底氣。在您趕來的這段時間裡，另外的高層已經開過了一次會。對於您之前提出的波士頓B計劃，他們提出了修改意見。”
霍恩用手指壓住那份兵力部署方案紙質影印件的封面，眉頭緊皺。
【參謀長聯席會議關於波士頓B計劃的修改意見】
“懷特將軍，這份修改方案已經經過了國防部四個部門的聯合會審。把有生力量撤往加拿大的方案，我們原則上是支援的。在此基礎上我們會把整個東海岸最好的部隊都調給你的第14集團軍群，包括第3機械化步兵師、第10山地師、第1騎兵師，這些部隊已經臨時便組成了第33軍。我們在計劃修正案中提到，把他們全部部署在三城聯合市霧牆正面，這是實打實的兵力。”
懷特端起搪瓷缸，裡面的咖啡早已涼透。“嗯，實打實的靶子。”
他站在全息投影臺前，目光從霍恩臉上掃過他身後那兩排參謀軍官，然後停在全息投影上三城聯合市那片被紅色毀傷半徑層層覆蓋的市區地圖上。
“淞滬會戰的慘痛教訓歷歷在目，難道我們要也為了所謂的【國際觀瞻】把最好的部隊消耗在裡面嗎？”他問。
霍恩愣了一下。會議室裡幾個年長的參謀抬起頭來，但沒有人接話。
懷特沒有等他們回答。他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全息投影的邊緣，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花崗岩碎片一樣砸在會議桌上。
“五百多年前，在東亞大陸，賽里斯的滬上雲集全國上下各路部隊，中央軍和雜牌軍都有。結果呢？”
“當時的日本人就像我們現在的敵人，全方位的優勢！淞滬會戰的失敗，不只是一場戰役失敗……我們都知道結果，我可不想再有大量的潰兵擠在道路上，像靶子一樣被敵人射殺，以至於防線門戶洞開。”
他停了一下，把搪瓷缸擱在全息投影臺邊緣，缸底輕輕磕了一聲，迅速消失在眾人的思索中，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下通風系統的低鳴。
“現在帝國艦隊停在軌道上，霧牆裡的掃描密度正在逐區校準每一個熱源訊號。你把第33軍全部推進三城聯合市區，開戰第一天他們就會被數以萬計地被渦輪雷射炮抹去。哼…帝國可以肆無忌憚地對敵方目標開火射擊，只需要像日本艦隊當年炮擊滬上時那樣，從軌道上反覆覆蓋所有已知兵力座標，直到那些座標全部變成彈坑。”
全息投影，幾艘帝國戰艦龐大的虛影呈現出來，暴雨般的炮火砸在地上，每一發都能在地圖上炸出半徑數十米的大坑。
“同盟提供給我們的行星護盾可以撐住，但是一味的被動防守是不行的，行星護盾終究會有被擊破的那一刻，而軌道控制權完全在敵人的手中。”
真是令人絕望。可以預見，地球人孱弱的太空艦隊會在開戰的第一天就像螞蟻一樣，被輕鬆抹去，然後帝國將會徹底佔據軌道的控制權，想打哪就打哪，想炸哪就炸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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