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到底在笑什麼?
薩莫拉將那把從不離身的校準扳手握在左手,敲著大腿外側,節奏不緊不慢。他在用餘光,暗中觀察那些沒有跟著人群一起退場的人。
扳手敲擊的節奏忽然頓了一下,他看到了一個戴民用電子錶的傢伙,正在廣場邊緣的臺階上和另外幾個人低聲交談,大約一分鐘後,幾人一起轉身離開。
他盯著這幾位看了幾秒,他們步伐穩健,既不同於港口區維修工們拖著疲憊身軀的散漫,也不同於帝國海關便衣刻意放緩的官僚步態。
薩莫拉曾在帝國輔助軍團服役多年,對這種步頻極其熟悉,但是他並不是很確定,主觀上,更不敢往那方面想。
他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扳手緊握在手心,微微發力,準備隨時投入搏鬥。
兜兜轉轉,穿過貨運區堆積如山的廢棄貨箱和早已停轉的舊發電機,那幾個人在港口區的邊緣拐進了一條被管道和廢棄貨箱遮蔽的狹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縫中透出極細的冷白的燈光。
空氣裡,飄著一股被電焊槍反覆燒灼後殘留的金屬焦味。
鐵門旁邊,嵌著一塊早已褪色的銘牌,上面用銀河基本語標註著這扇門通往一間舊維修站。那幾個人推開門進去了。
薩莫拉屏息凝神,聽著外面有沒有動靜。等了一會兒,然後悄無聲息地側身擠進門框與巖壁之間一道僅容一人的縫隙,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把扳手握在手裡,屏住呼吸。
裡面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他認得其中幾張臉。他們的領袖是一個薩莫拉從未在花園見過的人,穿著沒有任何標識的深灰色作戰服,袖口收緊,站姿筆直。
那人說話的聲音很低,像在佈置戰術任務,而不是政治集會。
“科瓦齊只是第一步。他的死會引爆全SIDE3的反聯邦情緒。到那時,帝國承諾的武裝貨船會準時出現在指定錨地。科瓦齊的威望有極大的機率讓這裡的人們陷入極端的憤怒中,他們很可能不會想,這是不是某種陰謀。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那個年輕人的臉在陰影下看不見五官,把星圖上幾條用鉛筆標註的航線指給其他人看,開始逐條講解每個殖民衛星響應行動的具體時間視窗。
不光有航線,還有地圖,在薩摩拉看不到的地方,清清楚楚的標出了聯邦治安部隊的駐地和殖民衛星內部的交通要道。
另一個人從揹包裡取出一疊被剪裁成統一尺寸的標語貼紙,最上面那張印著一行英語。
【聯邦的手上沾著我們的血】
油墨甚至還沒完全乾透。
然後薩莫拉悄悄轉身離開,在心裡打著草稿,計劃著應該怎麼向上面報告這個事。
走著走著,他不經意間又來到了幾周前送聆蹇離開的貨運空港碼頭附近。
當他的目光落在泊位上停著的幾艘貨船上時,手指在扳手合金手柄上驟然收緊,瞬間意識到自己正身處某個巨大的陰謀中。
那些貨船的船殼上原來噴塗的殖民公司標誌正在被匆匆覆蓋,新漆的顏色是深綠色。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是帝國海軍標準塗裝序列裡專用於在行星環或小行星帶執行偽裝任務的輔助艦艇的深綠色,能在碎石和冰晶的陰影中最大程度降低光學和主動感測器探測的反射訊號。
只不過這些艦艇很少出現在記者的鏡頭下,人們對帝國海軍的第一印象永遠是那些灰白的,威風凜凜的主力艦。
再看這些武裝貨船,它們的艦橋高聳在外,前方舷窗的四周都被加固了裝甲板。上層建築天線林立,問題就在於一個貨船要這麼多天線幹什麼?
甲板上已經加裝了炮塔底座,焊接痕跡很新,焊瘤粗糲而雜亂。有幾個愁眉苦臉的工人正蹲在底座旁邊用電焊槍加固介面,而這幾個工人的旁邊還有人拿著槍站著。至於持槍人員,看上去也是受過一定訓練,至少肯定不用懷疑他們會不會用槍。
這是要幹什麼?這到底是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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