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竄盜匪?”謝連玉的手掌一寸寸收緊,指甲陷進掌心的肉裡,疼痛尖銳而清晰。
他冷笑了一聲,一貫溫和的氣質驟然凌厲:“蘇家守衛森嚴,若非有人裡應外合,如何能在一夜之間被不著痕跡地掠盡財物、屠盡滿門?!”
片刻後,他的情緒恢復平穩:“此前,我同溫照有言在先,溫家的事情上,不會牽連無辜。但你若一直不說實話,我不介意讓蘇家的悲劇在你溫家再演一次。”
“是你在溫照背後布的局?!”溫藺山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你、你究竟是什麼人?!和蘇家有什麼關係?”
溫藺山在腦海中拼命回想在蘇家那日見過的人,卻始終沒有對眼前之人的印象。
“我是什麼人並不重要。”謝連玉俯下身子,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眼下,對你更重要的事是,你的兒子溫穆尚在牢獄之中,他能不能活,取決於你。”
溫藺山脊背抵上牆壁,冷汗浸透內衫。溫穆是他老來獨子,是他唯一的指望……
掙扎、不甘……還有對蘇家之事被重提的俱意交織在一起,最終化為頹然。溫藺山閉上眼,最終妥協:“你想知道什麼?”
謝連玉沉默了一會兒,道:“你們背後的人。以及,蘇家滅門那日,所有的真相。”一字一句,已然用盡他所有的力氣。
“是梁國宮裡的人先找上我們的,我不知那人姓名,只知道是個內侍,說話聲音尖細,右頸後有一顆痣。”
溫藺山面色灰敗,一點點回憶起那件事的始末:“他一齣手便是梁都最繁華的朱雀街上的兩間商鋪。他說,只要我們能助他們搞垮蘇家,事成之後蘇家在梁國的商網,可大半交由我們溫家接手。”
他吞嚥了一下,繼續道:“合作就是個幌子,我和大哥去蘇家,是為了摸清那裡的格局與佈防。我們將地形與護衛的排布繪成了一份詳盡的地圖,交給了接頭之人。”
“接頭之人?”
“是。那人蒙著面,看不清樣貌。但身形窈窕,步履輕盈,應當是個會武的女子。”溫藺山頓了頓,“當時我們聽聞,梁國那邊專程尋了個擅媚術的女子來接近蘇家的那位年輕公子……”
說到年輕公子,溫藺山忽然面色一凜。
他想起來,當時梁宮的人提到過,蘇家的那位公子心思敏銳,不好糊弄,為免露出破綻,他們已經遣人先將他引開。所以,他去蘇家時,並沒有見到那位年輕的公子。
溫藺山目光緊緊盯著眼前的這位盲眼青年。
難道,他是蘇家的那位……
謝連玉並不知道溫藺山此時心中的驚濤駭浪,只冷靜追問:“你還記得那人的其他特徵嗎?”
溫藺山回過神,努力回憶:“她遮擋的很嚴實……只有手露在外面……”他忽然抬頭,“我想起來了,她的右手掌心處,有一道很深的刀痕!”
牢房中靜得可怕。
謝連玉感覺到周身的血液一瞬間凝固,溫度從身上一點點流失,整個人就像是墜進了無盡的深淵。
那日,小心翼翼為他眼睛上藥的那隻手,掌心便橫亙著這樣一道舊疤。
“之後呢。”他艱難開口,聲音啞澀。
溫藺山沒有察覺到他的異常,只急於剖白:“交了東西后,我們就離開了梁都,之後的事,我們完全沒有參與!我們也想不到,他們竟會那般喪心病狂,滅了蘇家滿門——”
他說著話,忽地頓住,似被什麼攫住喉舌,緩緩抬眼望向眼前人。
記憶裂開一道豁口,此前梁宮之人所說的話,倏然湧進腦海——
“蘇家旁人尚好糊弄,唯有那位年輕公子,心思敏銳,多智近妖,且睚眥必報。我已著人將他引開,但難保萬無一失。你們若是真碰上了,立刻就走,萬不可耽擱。一旦被識破,他有的是折騰人的手段,到時候我可救不了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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