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使的是九霄山劍法。”梅宿雪正色道,“你究竟是什麼人?和九霄山有什麼關係?雲秀師姐可是被你所傷?!”
九先生不欲與他多言,轉身便向另一側衝去。
可此時謝連玉與扶盈已從後追至, 三人從三個方向包抄,將他堵死在中間。
又是一番激烈纏鬥,扶盈快刀強攻,謝連玉從旁策應,以刁鑽攻勢打亂其節奏。而梅宿雪的劍法與九先生同出一脈,卻更為精純,招招剋制,將他劍招中的變化盡數封死。三人默契配合,逼得九先生愈發急躁,劍勢漸亂。
終於,扶盈抓住一絲破綻,金刀如電,直劈而下。九先生倉促急轉,刀鋒偏了半寸,重重砍在他右肩之上,九先生幾乎支撐不住。與此同時,梅宿雪劍鋒一挑,寒光閃過,面具應聲而裂。
面具之下,露出一張斯文沉穩的臉。
只一眼,梅宿雪如同被鈍物重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霍師叔?!”
他萬想不到,在錦樓裡幫著王瓚為虎作倀、殘害少女的九先生,竟是他早年下山的師叔霍嶠。
霍嶠面具被劈,先是一怔,隨即猛地抬手遮住半邊臉。
梅宿雪手中的劍幾乎要握不住:“霍師叔,怎麼會是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霍嶠緩緩垂下手,轉向梅宿雪,慨然道:“看到你時,我便想著避開,沒想到,還是被你發現了。”
“師叔,為什麼會是你?”梅宿雪心中翻江倒海,難以置信。
在他的記憶中,霍嶠向來自律清修、品行端方。他的劍術啟蒙是霍嶠手把手教的。至今他還記得,年少時霍嶠握著他的手腕,一遍遍糾正起手式,溫言叮囑:“劍是君子之器,心不正,則劍不正。”那時的霍嶠,青衫磊落,是他心中極敬重的長輩。
後來,霍嶠因傳習長老一職與掌教生出嫌隙。論資歷劍術,霍嶠本在首位,掌教卻以他心性不定將傳習之位另許他人。霍嶠負氣而去,數年未歸。梅宿雪只以為霍嶠是心中尚有不平,寧可在外歷練,也不願回山,卻萬沒想到,再相見時,竟是這般光景。
霍嶠雙眼猩紅望向梅宿雪:“宿雪,我也是被逼的!”他面上露出痛苦之色,“是王瓚設局害我,他在我酒裡下了藥,待我醒來,已經鑄成大錯……”
他閉了閉眼,啞聲道:“他以那件事要挾於我,要我替錦樓做事。我不怕身敗名裂,可那件事一旦傳揚出去,九霄山的百年清譽便毀於一旦,我別無選擇……”
說著,他突然往前邁了一步,胸膛徑直抵上梅宿雪的劍尖:“宿雪,你殺了我吧,我做了太多錯事,能死在你手裡,也算是我對九霄山有交代了。”
梅宿雪的手頓住,心中萬千掙扎。霍嶠雖不是他師父,卻也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長輩。他不知霍嶠為何會誤入歧途,但若就此殺了他……
就在梅宿雪分神的剎那,霍嶠眼中痛楚一收,猝然一劍刺向梅宿雪的心口!
“當心!”
扶盈再次橫刀擋下這一擊。她回頭看向梅宿雪:“別信他!我親眼看到那些姑娘渾身是傷、神志不清地從他房中被拖走。他房裡皆是叫人上癮,致人瘋魔的邪藥。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是被逼的!”
霍嶠看著梅宿雪受傷的眼神,面上那層偽裝痛苦的面具瞬間卸了下來,微微凝眉,懶洋洋地搖了搖頭:“可惜了,竟叫你們看穿了。”
“為什麼你會變成這個樣子?”梅宿雪眼中滿是失望,根本無法接受。
“宿雪,你在山上待得太久了。你當九霄山上那些人,當真就心如止水麼?”霍嶠冷笑,“我的前二十年,也愚蠢地守著那些破規矩過活。到了錦樓我才知道,原來,人還有這種活法。”
梅宿雪沉默了一會兒,艱難地開口:“所以……雲秀師姐當真是你傷的?姚謙師弟呢,你把他怎麼樣了?”
霍嶠作出無奈的神色:“姚謙那小子太多事,原本念著同門情誼,我沒想下死手,可他竟還想著回山稟報,險些壞了我的大事,沒法子,我只好讓他永遠閉嘴了。”
“至於雲秀……”他輕輕一嘆,“這丫頭資質出眾,我向來是很賞識她的。原想讓她少吃些苦頭,奈何她性子太烈,抵死不從,著實煩人了些。沒法子,只好給她用了些藥……”他望著梅宿雪越來越白的臉,不緊不慢地補充道,“到後來,可都是她求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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