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宿雪面色倏地一白,眼底閃過掙扎,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心緒,語氣依舊恭謹,卻寸步不讓:“師門教導弟子持劍衛道、匡扶正義,弟子時刻謹記,不敢有半分懈怠。可師門同樣教弟子不能以偏見度人。”
他頓了頓,目光微微掃向那道紅色身影:“弟子不知此前阿扶姑娘是何身份,但耳聽為虛,未經求證之事,弟子不敢貿然以此論定他人。此番阿扶姑娘與謝兄來此,是為了助弟子找到雲秀師姐和姚謙師弟,亦是為了替那些受害女子討回公道。弟子堅信,他們不是妖邪之人!”
“一派胡言!”雲崖勃然大怒,對一眾弟子厲聲喝道,“眾弟子聽令,梅宿雪受妖邪蠱惑,執迷不悟,不必顧念同門之誼,一併拿下!”
弟子們面面相覷,猶豫不決,無人率先上前。
梅宿雪趁此間隙,忙對身後二人道:“我來拖住他們,你們快走。”
扶盈見雲崖那張熾怒的臉,有些擔心:“可你……”
“長老的目標是你們,我是九霄山弟子,他不會真的為難於我。”梅宿雪微微側過身形,低聲道,“快捂住口鼻。”
扶盈不解,但仍依言捂住。謝連玉亦隨之照做。
下一瞬,梅宿雪從袖中取出程跡給他的瓷瓶,抬手便將當中粉末揚向半空。白色粉末在空中散開,整條街都變得一片混沌,什麼也看不清。
“快走!”煙霧中,梅宿雪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謝連玉扣住扶盈的手腕,強撐搖搖欲墜的身體,屏息凝神,憑藉聽聲辨位,帶著她衝了出去。
待夜風將濃霧吹散,扶盈和謝連玉已跑出了一段距離。
雲崖望著兩人背影,勃然變色,厲聲喝道:“還不快攔住他們!”
眾弟子正要追去,梅宿雪橫劍擋在眾人身前:“諸位同門,還請留步!”
梅宿雪雖是平輩,但因其天資卓然,待人和善,在弟子中頗有威望,這一聲請求讓眾人腳步齊齊一滯。
雲崖見眾弟子遲疑不決,愈發怒不可遏:“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追!”
戒律堂弟子聞言不敢再有半分躊躇,重新揚起劍鋒,直直朝梅宿雪身後追刺而去。
劍鋒齊至,梅宿雪提劍相迎。
他自幼在九霄山長大,年少時便孤身闖過宗門十二劍陣。這套合圍劍陣的破綻與生門在何處,他亦早已瞭然於胸。他足下步法行雲流水,在劍陣中左挑右擋,前突後擊,精準破開每一處破綻。同門的行陣步法在他干擾之下逐漸亂作一團。
梅宿雪不敢傷及同門性命,出招時留足了餘地,長劍起落間,便以劍脊擊得四五名弟子兵器脫手。
雲崖見眾弟子被梅宿雪一人攔下,氣急之下親自出手。他劍勢霸道狠絕,每一劍都帶著渾厚內力的威壓,梅宿雪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劍招漸漸失了章法,卻仍是勉力抵擋,不肯退讓。
雲崖怒極,身形極快地繞過梅宿雪,直向扶盈奔逃的方向襲去,劍鋒直指她後心,關鍵之時,梅宿雪從側面直撞過來,用身體生生擋下那一劍的攻勢。
雲崖連忙收回劍勢,卻晚了一步,劍尖刺破梅宿雪的胸口,鮮血順著劍鋒淌下。
雲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弟子,氣得聲音都在發抖:“為了一個朱衣樓的妖女,你連命都不要了?!”
梅宿雪微微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道火紅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巷盡頭。
他鬆了口氣,收回目光,雙手托起配劍,緩緩跪地。
“向同門出手,是弟子之過。”他垂下頭,聲音平靜,“弟子願意領罰。”
雲崖死死盯著梅宿雪,面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終究還是顧及著梅宿雪掌教親傳弟子的身份,沒有當場發作,重重地一拂袖,冷聲道:“先將他帶回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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