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越過扶盈和謝連玉,徑直走到寨丁面前,從袖中取出一封公函遞了過去:“在下乃工部虞衡司輿圖師薛藏燭,奉命勘繪封金寨礦圖,公文在此,請過目。”
“你是朝廷派來的?”寨丁頭領愣了一下,狐疑地看了薛藏燭好幾眼,接過公文翻了幾下,又與身側的手下耳語了幾句。那手下匆匆離去,很快又折返回來,附在頭領耳側低語了幾句。
寨丁頭領的神色轉瞬恭謹起來,笑道:“原來是薛先生。寨主之前特意交代了,說朝廷會來人,讓弟兄們在這兒候著。方才不知先生身份,多有怠慢,還請先生莫怪。”
說著,他往旁邊退了半步,朝手下人揮了揮手:“還愣著幹什麼?放行!”
幾個寨丁連忙將拒馬搬開,又將寨門開啟。
“薛先生的住處已經都安排好了,先生一路辛苦,小的這就派人帶您過去。”
寨丁頭領說著,目光掃過謝連玉幾人,試探地問道:“只是不知,這幾位是……”
“是我的隨行測工和文書。”薛藏燭收回公函,語氣冷淡,“勘繪礦脈事關重大,在下獨自一人可辦不了這差。”
寨丁頭領指了指落在後面的扶盈和穀雨:“他們也是?”
“他們是打點我起居的侍女和小童。”薛藏燭不假思索道。
那頭領雖然心有疑慮,但也沒再多問,招手喚來一個年輕寨丁低語了幾句,而後道:“帶薛先生和幾位去客寨安頓。”
謝連玉跟在薛藏燭身後,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已轉了數道彎。
之前趙昀就說過,會有朝廷的輿圖師提前在封金寨候著,可當時說的分明是暗查,眼前這位薛先生卻沒有半分遮掩,直接亮了公文自報家門,唯恐別人不知他是朝廷派來的。此前奉命來查金礦的官員大多遭遇不測,這位倒是一點不懼,這般底氣,不知道是膽色過人,還是另有圖謀。
一行人跟著薛藏燭進了客寨。客寨依山勢而建,格局仿照官驛形制,屋舍錯落排布,廊簷相接,看起來比尋常驛館還更雅緻幾分。
進到院中,見左右無人,謝連玉停下腳步,對薛藏燭拱手致謝:“方才多謝閣下解圍,不然我等怕是要被攔在寨外,露宿山野了。”
薛藏燭目光落在一旁埋頭走路的穀雨身上,抿出一個溫和的笑:“舉手之勞罷了。方才在山下采石場,諸位不也仗義出手,救下了這位素不相識的少年嗎?”
眾人聞言,俱是一怔。沒想到薛藏燭出手相助的緣由,竟是因著這個。
薛藏燭沒有在意眾人臉上的意外之色,抬頭望了望天色,轉而問道:“對了,還不知諸位今晚的住處可有著落?”
謝連玉與扶盈對視一眼,如實道:“我等原沒打算在此留宿,尚未安頓。”
“不如一道在此處歇下吧。”薛藏燭道,“明日便是祭金神大典,寨門各處如今皆有寨丁嚴加把守,你們的馬車只怕一時半會兒出不了寨。”
扶盈蹙眉道:“可方才那個寨丁說,祭典要持續七天,難不成我們要在這兒困上七天?”
“不用那麼久。”薛藏燭寬慰道,“祭典的重頭儀式只在明日,明日的儀式結束,寨中守衛應該會鬆懈一些。諸位不妨在這兒暫且將就一晚,等儀式過了再啟程。”
“如此,便叨擾薛先生了。”
眾人正向薛藏燭道謝,先前帶路的寨丁忽然領著客寨的夥計快步走過來,二人神色侷促。夥計雙手攏在身前,躬了躬身,面上滿是歉意:“諸位貴客見諒,寨中不知薛先生帶了人來,如今整座客寨僅剩三間空房,今夜只能委屈諸位擠一擠了。”
“這個簡單。”不等薛藏燭開口,程跡長臂一伸,熱絡地勾過穀雨的肩膀,“我帶小穀雨住一間,這孩子身上還帶著傷,我正好替他看看。薛先生身負勘繪重任,諸事勞心,最需要好好休息,自然得單獨一間。”
說著,他將目光轉向並肩而立的謝連玉與扶盈,眼底漾開一絲捉狹的笑意:“如此算來,剩下最後一間房,剛好留給你們夫、妻。”程跡故意將“夫妻”兩字咬得極重,得意地衝扶盈挑了挑眉。
扶盈額角跳了跳,礙著周遭還有外人在場,壓下想抬手揍人的衝動,皮笑肉不笑地道:“我可真是謝謝你啊。”
不等程跡再接話,謝連玉忽然攬住扶盈的肩,將人輕輕帶向懷中,不動聲色道:“天色不早了,大家想必都乏了,早些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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