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連玉忍俊不禁,從包袱裡取出塊飴糖, 順手就塞進她嘴裡,溫聲勸道:“你可別逗他了,接下來這一路,我們仰仗程大夫的地方還多著呢。”
清甜的糖汁在扶盈口中化開,她抿著唇憋笑,不說話了。
一旁的程跡當即得意地挺直腰板,伸長了脖子,揚起下巴:“可不是我自誇,這一路艱難險阻的,要是沒有我給你們兩個不要命的兜著,你們可未必能活著到這兒呢!”
謝連玉含笑點頭,十分配合地連連說是。
“不過話說回來,”程跡收斂了神色,疑惑開口,“你們是什麼時候發現穀風真實身份的?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
謝連玉側首望向身側少女:“你沒告訴他?”
扶盈口中還含著飴糖,聞言微微瞠大了明眸,一臉茫然:“我以為你告訴他了。”
程跡怨念地翻了個白眼:“所以,現在誰來給我好好說說,究竟是怎麼回事?”
謝連玉和扶盈對視了一眼,緩緩開口:“你可還記得我們進封金寨之前的路上,救下的那個路人?”
程跡一愣:“你是說那個腦袋被砸的那個?”
謝連玉點了點頭:“那個人,才是真正的薛藏燭。”
程跡猛地回過神。
他想起來,那日穀風在審訊臺上說過,他是在路上偶遇重傷的薛藏燭,趁機取了對方的身份憑證,冒名頂替,混入封金寨。
當時他未細究,這會兒細細想來,他們當日沿路救下那人時,那人全身都被搶乾淨了,他還以為是匪寇,不曾想當中因還有這段緣由。
謝連玉頷首:“其實,戚秀在告訴我們宣平莊之事時,我便察覺到她似乎刻意隱瞞了什麼。直到我看到真正的薛藏燭寫來的信,信上講明瞭他被人搶走身份憑證的事,那之後,我就猜到了穀風的身份。”
“所以,穀風消失的那幾天,是去給真的薛藏燭還東西去了?”
謝連玉頷首:“他以為薛藏燭已死,覺得自己見死不救害死了無辜的人,原是打算和趙昀同歸於盡的。當晚我讓阿扶帶著信去找他和戚秀。阿扶找到他時,他正鼓搗火藥呢。”
“得虧是被你攔下了,不然大家都得一起死。”程跡說著,眸光一凝,“所以,用磷粉殺趙昀是你的法子?”
謝連玉漫不經心道:“趙昀一心要置我於死地,就算沒有穀風,我也不可能放任他繼續為所欲為。”
“可你這一步也太過兇險。”程跡想起前一日的情形,還心有餘悸,“若非穀風最後折返回來,此番被押往祈都的人,就是你了!”
“不。”謝連玉篤定地道,“應該說,若穀風不回來,那‘葬身’斷魂崖底的人,便是我了。”
程跡蹙著眉想了半天,才後知後覺回過味來:“等會兒!原來……楊濟遠打的竟是這個主意?!我說他怎麼一下子翻臉不認人了呢!”
“楊濟遠與趙昀本非同路,趙昀玉的諸多行事,他並不認同,只是身在局中,無能為力罷了。”謝連玉想起與楊濟遠的幾次交涉,此人為人執拗,刻板愚忠,卻有自己的底線,“也正是因篤定這點,我才敢與穀風一道走這步險棋。如今,惡人終得報應,宣平莊冤屈得以昭雪,穀風、穀雨與戚秀皆得以掙脫過往桎梏,重獲新生,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所以,你是吃準了楊濟遠會心軟,可你就沒想過,萬一他鐵石心腸呢!”程跡不由追問。
謝連玉對上他焦灼的眼神,彎了彎唇角:“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
程跡沉默片刻,往廂壁上一靠:“罷了罷了,和你們這些心眼子多的人待在一起,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被你們坑進去。往後,我可得多當心點。”
扶盈從包袱裡摸出一個果子砸過去:“誰稀罕坑你。”
程跡手忙腳亂接住,正要回嘴,卻聽見謝連玉和扶盈不約而同地笑出了聲。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終是搖了搖頭,也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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