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片上的那個圓圈在沈墨手心躺著，暗沉沉的邊緣被塔頂火光鍍上一層暖橘色。
他把它翻過來倒過去看了十幾遍，和另外兩枚地圖石並排擺在膝蓋上，三枚石片上的圖案按順序排成一條線：第一枚是完整的波浪地形圖，門的位置在邊緣；第二枚標註了三條分叉路，右邊那條被塗亮；第三枚只有一個圓，圓心上連著一條短輻射線。像在說你們在右邊走完了，現在看中間。
中間是哪裡？燧湊在旁邊問。
沈墨把三枚石片按順序鋪好，又抬頭看了看天幕上那道被灌注過一次的裂縫。暗紫色光絲已經退了大半，剩下一條細線狀的灰痕橫在穹頂表面，像鉛筆輕輕劃了一道。裂縫左側約一里處，另一道更早的初始裂縫紋絲不動地留著，顏色暗淡。
兩道裂縫之間隔著一片完整的屏障區域。那塊區域約兩裡寬，表面光滑平整，沒有裂紋，沒有滲光。但沈墨注意到面板上那片區域的地圖示示顏色和周圍略有不同——比兩側的屏障顏色深了半度，泛著一種均勻的微灰色，像乾淨玻璃上落下了一層薄塵。
系統，他用手指點了面板上那片區域，中間是指這兒？
面板彈出回覆：是的。兩道裂縫之間的屏障區域在兩側壓力作用下形成了穩定的應力集中區。該區域表面未破裂，但內部分子結構已出現排列變化——類似長期被彎折的金屬片，外表完好但內部晶格已重組。若外部壓力繼續增大，此處將是第三道裂縫的首發位置。
所以它讓我們先補這兒。
正確。補住中間，兩側的裂隙失去應力源，將自行收縮。這比單獨修補兩道裂縫更高效。
沈墨把地圖石收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中間。
燧跟上，手裡拎著裝泥團的獸皮袋。刀疤男剛搓好的新一批混合泥被燧焐成了均勻的暖金色，在袋子裡沉甸甸地墜著。兩人沿屏障內側往中間區域走了約一里路，腳下的地形從碎石地逐漸過渡成一片平整的灰褐色硬土。土地表面乾燥而緊實，踩上去發不出聲音，像踩在壓實的木屑板上。
然後沈墨停住了。
中間區域的屏障內側表面和他從遠處看到的不太一樣。近看才發現那層微灰色不是落在表面的浮塵，而是從屏障材質內部透出來的——像清水裡滴了一滴牛奶，顏色在內部均勻地彌散開來。他伸手去觸碰屏障壁，指尖按上去的觸感異樣柔軟。平時屏障像玻璃，硬而涼，但這一片區域微微下陷，像按在繃緊的鼓皮上，指尖離開後會慢慢彈回原狀。
燧也伸手碰了碰。她指尖剛貼上去，屏障表面那層微灰色就輕輕波動了一下，像水面被風吹皺。軟的。
它被壓太久了，沈墨把掌心完全貼上去，能感覺到屏障內側傳回來的微弱脈動，節奏穩定而緩慢，像心跳。他從燧手裡接過一枚泥團，捏成長條狀對準那片微灰色區域的中心位置。
系統，這次灌注還是同步？
是的。疤臉巨人已在泰坦世界對應位置就位。但由於該區域尚未破裂，灌注方式需要改變——宿主不是將泥團填入裂縫，而是將泥團屏障表面。泥團的混合物質會逐漸滲透進應力集中的組織內部，填充微觀間隙，使該區域恢復均勻密度。這個過程不再是三秒，大約需要持續接觸三十秒。
三十秒。比之前任何一次上帝之手的使用時間都長。
中途如果斷了會怎樣？
已滲入的泥料會部分回吐，可能造成區域性密度不均。建議宿主一鼓作氣。
沈墨深吸一口氣，把泥條按在屏障微灰色區域的中心位置。掌心貼在泥條上，暗金線圈和泥料的金色顆粒同時亮起來，兩簇光在接觸介面融合成一片均勻的暖金色光暈。
開始。
右手沒有消失。上帝之手這一次沒有投射出去，而是停留在原位持續輸出力量，像插進電源的插頭，把手掌固定在屏障表面。暗金色光從掌心沿著泥料灌注進微灰色的屏障內部，那些彌散的灰色顆粒在光的作用下開始緩慢移動，從集中分佈逐漸擴散成均勻散佈。
沈墨感覺到右臂上的肌肉在持續發緊。時間一秒一秒地走，他的手掌像被吸在屏障表面拔不下來，泥料正一點點往屏障深處滲透。面板上顯示灌注進度：12%、18%、24%。
燧站在他旁邊，把自己的一隻手覆在他右手背上。她的掌心金色紋路亮起來，暖燙的熱意透過他的手背傳進去，補充著沈墨消耗的能量。面板上的灌注速度加快了半拍，進度跳到31%。
第27秒的時候，屏障表面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沈墨的手在震，是整片微灰色區域自己震了一下。緊接著那片區域的中心位置鼓起一個小小的包——像皮膚下面被擠出的一顆水泡。鼓包無色透明，在光線下反出一層淡淡的虹彩光暈。
面板警報彈出來，字速比平時快了一倍：應力集中區內部產生結構響應。灌注物質與該區域的原始分子結構發生置換反應。反應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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