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今兒真好看。”青黛替她整理好最後一縷鬢髮,退後一步端詳著,眼圈忽然有些泛紅,“像當年夫人還在的時候,府裡辦宴席,夫人也是這麼好看的。”
傅沅淺從銅鏡裡看了青黛一眼,沒有接話。
車廂裡,兩個人相對而坐。
“今日赴宴的人多,”任羨之忽然開口,“你若是累了,或者不舒服,不必硬撐,跟我說便是。”
傅沅淺點了點頭,應了一聲“好”。
馬車在侯府門前停下。傅沅淺被任羨之扶著下了馬車。
寧遠侯親自迎了出來。他今年六十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精神卻還好,“殿下大駕光臨,老朽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任羨之微微頷首,回了一禮:“侯爺客氣了,今日是您的壽辰,該是我向您道賀才是。”說著,他從林七手中接過一隻錦盒,雙手遞上,“一點薄禮,不成敬意,祝侯爺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寧遠侯接過錦盒,連聲道謝,又轉向傅沅淺,彎了彎腰:“王妃娘娘光臨,蓬蓽生輝。聽聞娘娘身體欠安,還特意前來,老朽實在是過意不去。”
傅沅淺臉上笑容溫婉:“侯爺言重了,侯爺大壽,我理當前來道賀的。”
寧遠侯又客氣了幾句,親自引著他們往裡走。
傅沅淺坐下後,目光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心裡默默地數著那些她認得出的人物。
寧遠侯府的花園裡張燈結綵,數十張圓桌依次排開,上面鋪著大紅錦緞,擺滿了金漆果碟和各色糕點。賓客們按身份品級落座,觥籌交錯,笑語喧闐,好一派熱鬧景象。
林堂卿已經到了。他今日穿著一身藏藍色的錦袍,整個人英氣逼人,坐在那裡不說話也自成一道風景。
傅沅淺注意到,林堂卿雖然表面上在和身旁的一位世家公子說著話,可他的目光會時不時地往姜枕眠那邊瞟一眼,像是在確認她還在不在,有沒有什麼需要。姜枕眠似乎也感應到了,偶爾側過頭來,朝他微微彎一下嘴角。
傅沅淺吃得不多,筷子輕輕撥著碗裡的米粒,目光卻忍不住往林堂卿那桌瞟過去。
姜枕眠正端著一碗湯,用勺子輕輕攪著,大約是嫌燙,放在唇邊吹了吹。林堂卿瞥了一眼,伸手把自己面前那碟桂花糕推到她手邊,沒說話,繼續和身旁的人喝酒。姜枕眠低頭看了看那碟桂花糕,低頭笑了笑,拈起一塊,小口小口地吃著。
過了一會兒,姜枕眠的袖口不知怎麼蹭到了桌沿的醬汁,洇出一小塊暗色。她低頭看了一眼,微微蹙眉,拿帕子去擦,卻越擦越髒。林堂卿放下酒杯,從懷裡取出一方乾淨的帕子,遞給她,手指在她的袖口上輕輕點了一下,示意她別擦了,用帕子擋著便是。姜枕眠接過帕子,嬌嗔的看了林堂卿一眼。
傅沅淺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任羨之。他正端著茶杯,目光似乎落在花園裡的某一處假山上,表情淡淡的,什麼也看不出來。
傅沅淺轉過頭偷笑,心想,讓你非拽著我來,看著人家小情侶濃情蜜意,難受了吧,心碎了吧。她越想越好笑。
“你笑什麼?”任羨之的聲音傳來。
傅沅淺一個回頭,發現他正盯著她。她屏住笑意說:“我沒笑啊。”
任羨之說:“我都看見了。”
“……那是你看錯了。”傅沅淺理不直氣也壯的說。她岔開話題,“殿下,這酒不錯,要不要來一杯?”
她端起果酒抿了一口,忽然聽到那邊傳來一陣異樣的聲響。
“侯爺!侯爺您怎麼了?”
傅沅淺猛地抬起頭。寧遠侯手裡的酒杯已經滑落在地,碎瓷片濺了一地。他的臉色在那一瞬間變得煞白,嘴唇發紫,身體劇烈地晃了晃,轟然向後倒去。身邊的家人手忙腳亂地扶住了他。
“爹!爹!”寧遠侯的長子撲過去,扶著他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快叫大夫!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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