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便是除夕。本該是一年中最熱鬧的日子，可長史府裡卻比往常冷清了許多。蕭雲受了驚嚇還沒緩過來，待在屋裡閉門不出，丫鬟們進進出出地送藥送飯，連腳步聲都放得比平時輕了幾分。
於蹇更是一夜未歸，天快黑時才差人回來傳了句話，說在處理於誠的事，讓府裡不必等他，該過年過年。
話雖然這麼說，可主母躺著，男主人不在，下人們做什麼都有些提不起勁，燈籠照例掛上了，窗花也照例貼了，可那股子過年的熱乎勁兒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怎麼也揚不起來。
東院倒是照常。傅沅淺早早就醒了，也沒想出去湊什麼熱鬧，只靠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天。難得是個晴日，陽光薄薄地鋪在院子裡，把那幾叢翠竹的影子畫得清清楚楚。
冬日的時光總是短暫，沒一會兒日頭已經偏西了。
任羨之不知什麼時候放下了手裡那本看了一整天的書，站起身朝門外走去。
“你去哪兒？”傅沅淺問。
任羨之頭也沒回：“小廚房。”
傅沅淺眨了眨眼，以為自己聽錯了：“你去小廚房幹什麼？”
他已經在臺階下站定，側過身看了她一眼，帶著理直氣壯的淡然：“做點吃的。”
傅沅淺看著他轉身走向小廚房的背影，沉默了好一會兒。
她看著他推開小廚房的門，裡面傳出一陣鍋碗碰撞的聲響，然後是一聲像是沒拿穩鍋蓋的脆響，然後是一陣不自然的安靜。
她對任羨之沒有抱任何期望。這位自小在宮裡長大、在長安城裡做了二十來年貴公子的定安王，十指不沾陽春水都是輕的，怕是連廚房的門往哪兒開都沒摸清楚。
她繼續靠在窗邊，望著院子裡那幾根竹子在風裡搖來搖去，等著待會兒聽到裡面傳來的爆炸聲或者碗碟碎裂的動靜。
小廚房裡的動靜沒有停，只是越來越奇怪。一會兒是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一會兒是鍋鏟和鍋沿碰撞的聲響，一會兒又安靜下來，像是裡邊的人在對著某樣食材發呆。傅沅淺聽著聽著，終於忍不住了。她從那叢翠竹旁邊繞過去，推開了小廚房的門。
任羨之站在灶臺前，袖子捲到了小臂，手裡握著一把鍋鏟，鏟尖正對著一鍋看不清是什麼的東西。
鍋裡黑乎乎的，邊緣泛著焦，中心那一團還在冒著細小的氣泡。旁邊案板上的菜切得歪歪扭扭，大小不一。
灶臺邊沿還擱著一隻碗，碗裡的東西調得稀稀拉拉的，像是用來勾芡的麵糊，又像是沒攪勻的蛋液。
小廚房裡原本的兩個下人站在旁邊，兩人在一旁站的哆哆嗦嗦，戰戰兢兢，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看到傅沅淺推門進來，兩個人像是找到了救星，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讓開。”她說。任羨之沒有爭辯，往旁邊讓了讓，把灶臺的位置讓了出來。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尷尬的表情，可傅沅淺注意到他退開的時候，把手背到了身後，手指悄悄在袖子上蹭了一下，像是想擦掉什麼。
傅沅淺把鍋裡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倒進旁邊的空碗裡，重新刷了鍋，倒油，把案板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菜重新切了。
廚房裡一共兩個灶。傅沅淺佔了一個，另一個灶臺旁的下人也動作麻利地忙活了起來。
下人把最後一道菜裝進盤子裡，轉頭看向傅沅淺：“少夫人，這些先端過去？”
傅沅淺正往鍋裡撒鹽，頭也沒抬：“嗯，你先端過去擺好，我們把這個炒完就去吃。”
那下人應了一聲，端著菜出去了。
任羨之還站在旁邊。他默默看著，過了好一會兒，他開口問了一句：“沒想到你還會做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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