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任羨之去了於蹇的書房。
於蹇正坐在案後翻看一封剛送來的公文，見他進來，放下了手中的信紙，朝他抬了一下手：“坐。”
任羨之沒有急著坐下，先開口說了一句：“爹，城西那間雜貨鋪的事，您應該已經聽說了。”
於蹇靠在椅背上，目光從他臉上掠過：“聽說了。昨夜劉捕頭差人來說了。”他頓了頓，“你想問什麼？”
任羨之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那鋪子剛到我名下沒幾天，就出了這樣的事。我想先知道具體是怎麼回事，心裡也好有個底。您跟衙門那邊熟，幫我遞個話，讓我能看看卷宗、見見劉捕頭就行。”
於蹇看了他一會兒：“你一個做生意的，插手命案不合適。”
任羨之解釋說：“我不插手查辦，也不替誰斷案。只是那鋪子既已記在我名下，出了人命我總要心裡有數，旁人問起來我也得有個說法。至於衙門那邊要怎麼查、查到什麼地步，那是他們的事。”
於蹇沉默了一會兒，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幾下：“那我讓人去跟劉捕頭說一聲，你去看卷宗可以，旁的事少摻和。”
任羨之點了點頭：“多謝爹。”
官府那邊的進展比想象中快一些。劉捕頭派人查了那具男屍的來路，先是查了周家報案的記錄，又順著那條金鍊子上的“周”字一路摸下去。
周家在益州做了二十多年的珠寶生意，家底殷實，在城東有幾間門面不小的鋪子，字號也算響亮。
周家二公子周文遠，平日裡幫著家裡打理鋪面，偶爾也會替父親外出談些買賣。
報案的記錄上寫著“臘月廿七出門後未歸”，周家當時以為他去了哪個相熟的人家喝酒賭錢，沒有太在意，直到除夕前一天還沒有訊息才來報了官。
可當時年關將近，衙門裡人手有限，加上週文遠此前也有過幾日不歸家的先例，這事便被擱到了年後。
直到那具屍身從米缸裡被抬出來，周家那邊才派人來認了屍。
周家老父親沒有親自來，來的是周家的大管事。他在停屍的屋子裡待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就出來了，臉色灰白，走路的步子有些晃。
劉捕頭問他能不能確認身份，他點了點頭，說：“是二公子。衣裳、玉佩、手上的疤，都對得上。”
至此，死者的身份算是徹底定了下來。
接下來便是傳喚。鋪子裡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被叫進了衙門。
陳掌櫃是第一個。他站在堂下，兩隻手交握在身前：“大人，那批米是臘月廿九早上到的。因為是年前最後一批貨，小的記得特別清楚。當時是三個腳伕送來的，小的在場點了數，親手寫了入庫單子。之後米缸就封上了，直到少夫人來查賬，才再開啟。”
劉捕頭問他：“誰動過那隻米缸？”
陳掌櫃想了想：“米缸封上之後，就沒有人動過了。缸上壓著石頭，蓋得嚴嚴實實，若有人動過，石頭的位置會偏，可這幾日石頭一直襬在那，是小的親手擺的。”
審了幾個夥計，說法也大都一致。鋪子裡的活計都是各司其職，有人在前面招呼客人，有人在後面理貨，沒人有充裕的時間去處理一具屍體。
一個叫小吳的夥計，就是點香的那一個，被單獨叫進去問話時，低著頭說：“薰香是小的點的，平時也點，就是少夫人來的那天，小的想著頭一回來，怕鋪子裡氣味不好，就多放了一根。小的真不知道那缸裡有東西……”
他說話時，牙齒都在打顫，像是生怕自己被當成兇手抓起來。劉捕頭又問了幾遍，問不出新東西來，放他出去了。
接著是鋪子附近的幾個鄰居，都說沒聽到什麼異常的動靜。
那幾天正趕上過年，街上人來人往，放炮仗的、串門的、喝酒的，聲響本就比平日雜，誰也沒留意到一家雜貨鋪的後牆邊有什麼動靜。
最後是傅沅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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